第2章

觉？”
苏念手里的棉签停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新的棉签，又蘸了温水，继续轻轻地润着周晚棠的嘴唇。“没想过。过好每一天就行。”
“我在想，”周晚棠的眼睛又转过去看着窗外，防盗网的影子落在她脸上，像一道一道的栅栏，“如果我能换一个身体，换一个健康的、不疼的身体，哪怕只有几天，我也想试试。”
苏念没有接话。她在肿瘤科听惯了这种话，人在面对无法逃脱的痛苦时会产生各种奇怪的幻想，换一个身体是其中比较常见的一种。她不觉得奇怪，也不觉得好笑。她只觉得无力。
那天早上苏念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她换下护士服，背起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走出住院部的大门。门口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有一片叶子正好落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把它拍掉，让它待着，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它自己滑下去了。她上了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靠着玻璃闭上了眼睛。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在跟她说话，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说的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声音很轻很柔，像一只猫在夜里走路的声音，没有任何重量。
然后她醒了。
醒的时候她不在公交车上。她在一张病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一盏日光灯，灯管有点老了，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偏冷，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晕。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有药水的味道，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医院独有的、混合了无数人的病痛和绝望的气味。她的身体很重，重得像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疼，不是那种剧烈的、尖锐的疼，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被人用擀面杖反复碾压过的疼痛。从骨头深处往外扩散，像冬天的寒气从地缝里渗出来，一点一点地浸透全身。
苏念想坐起来，但她的手臂撑不起她的身体。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她愣住了。那只手不是她的手。她的手没有那么瘦，没有那么黄，骨节没有那么突出，指甲没有那么灰白。这只手像一根干枯的树枝，皮肤薄得像纸，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一条一条的小蛇盘踞在皮下。每一根手指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