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微微地颤抖，不是害怕，是那种肌肉萎缩之后无法控制自己肢体的、无可奈何的、像秋天的树叶一样随时会被风吹掉的颤抖。
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没有她之前不小心被针头划破的那道小疤。她又看了看手腕，没有她戴了三年没摘下来的那根红绳。
她猛地掀开被子。身体不是她的身体，瘦骨嶙峋的、皮肤蜡黄的、腹部还挂着一个引流袋的身体——这是周晚棠的身体。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颧骨高高地突出来，脸颊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她用***了一下嘴唇，尝到了铁锈一样的血腥味——这是周晚棠的味道，不是苏念的。
苏念张了张嘴想喊人，她的声带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嘶鸣——这是周晚棠的声音。那个陪了苏念二十六年、从牙牙学语到亭亭玉立、她无比熟悉的声音，不见了。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不是自己的——音调、音色、气息，全都不对。她像一台被人换掉了声卡的机器，发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这不是我，这不是我的身体，这不是我的声音。但她的耳朵听到的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日光灯还是那盏日光灯，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个浓度。这不是梦。如果是梦，她应该在公交车的座位上醒来，应该在那个靠着玻璃窗的位置上醒来，应该被公交车报站的广播吵醒。她睁开眼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是这片天花板和这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像一个人反复地做同一个梦，但每次醒来都发现梦才是真实的。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病历，低头翻了几页，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不是看一个普通病人的眼神，是看一个晚期患者的眼神，里面有专业、有同情、有一点点的无能为力，和一种她自己每天都在练习的、假装不存在的疲惫。苏念认出他来——李医生，肿瘤科的主治医师，她的同事。但此刻她不是苏念，她是周晚棠，一个胃癌晚期的病人。
“周姐，今天感觉怎么样？”李医生问了和她在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