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铃挂在门框上方，爷爷亲手系的。没有风，门关着，但铃铛自己在晃。不是清脆的叮叮当当，是那种闷闷的、哑哑的铜铃声，像是铃铛里面塞了东西，晃不响。
铃铛一响，陈青山脑子里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他想起了爷爷的话。夜半不接活。
“掌柜的，我就在门口站一站。”
爷爷的话像一个警铃在脑子里炸开。陈青山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门闩——不是他想开，是手指自己动的。那根铁门闩冷得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把门闩一点一点抽开，脑子里在喊停，手指却不听使唤。
门开了。
雨扑进来，打在他脸上。冷。
不是雨水的冷。雨水是凉的，淋在脸上还会顺着脖子往下流。但门口这个人身上的冷气不一样——是干燥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是站在一口开了盖的棺材旁边。
这人穿着一身白衣。不是白色的衣服，是孝服式的白布，从脖子裹到脚踝，没有接缝，没有扣子。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淌成一条线，却没有一滴落在地上。
陈青山低头看地面。
门外的土路被雨浇了一整天，全是泥浆。但这个人脚下的地面是干的。白布鞋踩在干土上，鞋面上连一滴水星子都没沾着。
那人从他身边走进去，带起了一阵风。油灯的火苗一缩，变成了一粒绿色的光。
“来换钱。”
那人站在柜台前面，背对着陈青山。声音从斗笠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泥。
陈青山把后背靠在门框上，腿是软的。他想跑，但里屋在柜台后面，想进去必须经过那个人。他攥紧拳头，指节绷得发白。爷爷说过，这种情况下不能跑，不能叫，不能从他背后看。你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他拿了东西就会走。
“客官换多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干巴巴的。
那人伸出一只手。
手上的皮肤是灰白色的，指甲盖泛着青。他指了指货架上最上面那排冥币，那是爷爷生前亲手印的，比普通的厚，一张能抵十张。
“二十张。”
陈青山搬来木梯爬上货架。后脑勺凉飕飕的，像有一根冰棱抵在颈椎上。抽出二十张冥币，用黄纸包好，手在抖，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