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他把纸包放在柜台上。那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纸包旁边。
是一枚钱。
在油灯绿幽幽的光下面，那枚钱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不是铜钱，也不是硬币，边缘不规则，像是手工敲出来的。钱面上印的不是人像也不是数字，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冥”字。
“不——”陈青山把那个字咽了回去，“不用这么多。”
“收着。”
那两个字不带任何语气。不是商量，不是命令，就是两个字，平平地从斗笠下面飘出来。
那人拿起纸包，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陈青山面前的时候停住了。停了大概两三秒。斗笠还在他头上，看不清楚脸，只能看到脖子——脖子侧面有一道黑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的淤血，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
“明天还来。”
门外的雨突然小了。那人走出去，白衣在黑暗里晃了一下就不见了。像是被雨冲走的。
陈青山等了很久才去关门。手碰到门板才发现门闩是干的，刚才开门时沾上的雨水全干了。他把门闩推上，后背抵着门板，慢慢坐到地上。
油灯的火苗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把手摊开，刚才接钱的那只手，掌心和手指交接的地方蒙着一层灰白，不是沾上去的灰，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颜色，怎么搓都搓不掉。
货架上传来一声轻响。
他猛地抬头。最上层货架上的纸扎童女，头偏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风没有那么小那么慢的力道。纸人的头在一点一点转动，竹骨撑着的纸脖子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她原本是平视前方的，现在歪过来了，那两个用墨点的眼睛正对着他蹲着的方向。
嘴上的胭脂裂开了一道缝。
不对，不是胭脂裂了，是纸裂了。纸人的嘴角位置，纸面正在慢慢撕开，撕成一道向上弯的弧度。
陈青山站起来，把桃木牌从里屋枕头底下扯出来，挂在脖子上。牌子贴住胸口的一瞬间，纸人的头停住了，停在半道上，歪着。然后以慢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速度，一点一点转回去。嘎吱。嘎吱。嘎吱。最后咔哒一声轻响，回到原位。
桃木铃突然又响了。这一次不是闷响，是很急很急的脆响，铃铛里面的铜舌疯狂敲着铃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