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关着的。但门板上的绿光暗了一些。一个人影站在门前，不是站在门外，是站在门板里面——半个身子从门板上透进来，像一张曝光过度的底片叠在门上。
那人影佝偻着背，穿着爷爷生前常穿的那件灰布褂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干瘦的手腕。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和陈青山胸口桃木牌上的绳子一模一样。
“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大人。”人影对着门板拱手，身子躬得很低，“我替他赔罪。纸钱纸马，天亮前烧足一百刀，送到村口土地庙。”
门板外面的绿光又暗了一度。
“这铺子三代人扎纸送魂，从没短过阴司的供奉。求大人抬抬手，饶过他这一回。”
人影说完最后一句话，身形开始晃。不是走，是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头砸碎了，荡了几荡，碎成一片一片的光点，然后散了。门板上的绿光彻底熄灭。
铺子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油灯那一粒绿豆大的火苗还亮着。陈青山从供桌底下爬出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他把手按在供桌上撑住身体，低头一看——供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枚铜钱。不是白天收的那枚冥钱。这是一枚真正的铜钱，方孔圆边，钱文是“太平通宝”。铜钱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是从手记上撕下来的，爷爷的字迹。
“青山，我只能挡这一次。天不亮，别开门。”
陈青山把铜钱攥在掌心里。铜钱是温的。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他转过身。那个纸扎童女还蹲在地上，但姿势变了。她的头不再仰着看他，而是垂下去了，下巴抵着胸口，纸糊的发髻歪到一边。两只纸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蜷着，安安静静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货架上空了。
原本童女旁边的童男不见了。第二排、第三排的纸人，全不见了。货架上只剩几根竹篾和几片裁废的彩纸，在穿堂风里轻轻打转。
它们在铺子里。陈青山慢慢转了一圈。油灯照不到的地方太多了。墙角、货架背后、通往里屋的门洞、房梁上——全是黑的，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到。很轻很轻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是纸在摩擦纸的声音。
一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