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仰着脸，那道撕开的嘴巴正对着他。胭脂下面，纸面又一寸一寸裂开了，从嘴角往耳根延展。竹骨撑裂了，纸皮翻起来，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骨架。
纸人开口了。没有声音从嘴里出来，但头顶上方，空气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细语，像是有人趴在屋顶上对着瓦缝说话。
“开——门——”
铺门外。锣声，重新响了。
纸扎童女的嘴裂到了耳根。
陈青山盯着那张撕开的纸脸，后背贴着墙往下滑。纸人没有声带，但那句话清清楚楚地灌进他耳朵里——开门。它在替门外那个东西说话。
锣声又起。这一次不在远处，就在门口。
铺门没有开，门闩还插着。但门板开始透光。不是从门缝透进来的月光，是门板本身在发光。绿幽幽的光从木头纹理里渗出来，一寸一寸往屋里蔓延。光照到的地方，纸人、纸马、纸钱，货架上所有的纸扎品都在轻轻晃动。
桃木牌烫得像是刚从火里夹出来的铁。陈青山隔着衣服按住它，掌心被烫得发疼，但这股疼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瞬。他想起爷爷的话——夜半不看门外。他看了。不但看了，他还直视了那双黑幽幽的眼眶。
闭上眼。他在心里对自己吼。闭上。
眼皮像被两根鱼钩钩住了，往上翻着，怎么都合不上。瞳仁干得发疼，但他就是眨不了眼。那双黑眼眶还在门缝外面盯着他，盯得他的眼珠子像是被人用手指按着，酸胀从眼眶往脑仁里钻。
胸口的桃木牌突然炸开一道红光。不是光，是温度。一股热流从牌子冲进胸口，顺着脖子涌上眼眶，像一壶热水从里往外浇。眼皮猛地合上了。陈青山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供桌边沿上，痛感炸开，他的身体终于重新听使唤了。他翻过身，趴在供桌下面，把脸埋进臂弯里，闭着眼，喘得像被人掐过脖子。
锣声停了。
铺门外面安静了大概三五息。然后有人说话。不是门外那个东西——那个东西不会说话，它只会盯着你看。说话的是另一个声音，苍老的，沙哑的，像是嗓子被烟油泡了几十年。
“大人留步。”
陈青山从臂弯里抬起一点眼皮。供桌下面堆着落灰的纸钱和半捆竹篾，他透过桌围子的破洞往外看。
铺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