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碎石中飞出，落在她掌心。
替死玉简。
沈若清的神识探入玉简，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牧尘在涧底采集九幽炎莲，突然灵气**，无数裂缝从他脚下蔓延开来。他试图飞退，但来不及了。爆炸在瞬间将他吞噬，他的身体在火焰中碎裂，最后定格在一双睁大的、带着不甘和疲惫的眼睛上。
沈若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手在发抖。
她握着玉简的手指节节发白，指节咯咯作响。
“不……”
一声极轻的呢喃从她唇间溢出，像是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碎裂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风吹过，衣袂猎猎作响。
她想起了牧尘拜师那天的场景。
十年前，那个十二岁的少年跪在她面前，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声音沉稳：“弟子牧尘，拜见师尊。弟子定当勤勉修炼，不负师尊教诲！”
她亲手为他束发，赐他宗牌，告诉他：“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座弟子。清虚宗的未来，你也有一份。”
那个少年点头，从那天起，他做到了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修炼从不懈怠，处事沉稳周全，对师尊恭敬，对师姐敬重，对师妹爱护。他协助师姐处理宗门事务，教导新入门的弟子，修为在短短十年间从炼气期突破到筑基巅峰。
他做得太好了，好到让沈若清觉得理所当然。
然后陆渊来了。
沈若清闭上眼。
她不想回忆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冷落牧尘的。
每一次削减他的资源，每一次给他派危险的任务，每一次在他需要支持的时候选择性沉默。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宗门，为了培养陆渊这个天灵根的奇才。
但真的是吗？
她心里清楚，至少不完全是为了宗门。
有嫉妒。
牧尘太优秀了。他的成就，有一部分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作为师尊，她一方面为他骄傲，另一方面……她不愿意承认，但她确实感到了一丝不安。
有私心。
陆渊的天赋和**，让她看到了清虚宗更辉煌的未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培养陆渊，想要证明自己的眼光，想要把所有的资源都倾斜给他。
还有……逃避。
当牧尘用那双安静的眼睛看着她时，她不敢直视。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疲惫和失望。
那种沉默的失望，比任何控诉都让她心虚。
所以她把牧尘推得更远。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偏心和失衡。
她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不看他，不想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陆渊身上。
结果呢？
结果她的弟子，她的三弟子，她亲手带大的孩子，死在了幽冥涧。
死在了她派给他的任务里。
死在了她的偏心和冷漠之下。
沈若清跪了下来。
清虚宗的掌门，元婴期的大修士，苍玄界最强大的女修，跪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上，无声地崩溃。
眼泪从她脸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碎石上。
她没有哭出声，但那种沉默的、压抑的悲伤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牧尘……”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为师来晚了。”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声，和远处妖兽的低吼。
沈若清带着牧尘的“遗物”回到清虚宗时，整个宗门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
消息已经传开了。
掌门三弟子，牧尘，陨落在幽冥涧。
苏芷正在药庐里炼制一炉“九转回元丹”，听到消息时，她手中的丹炉“砰”地炸了。
炸炉对于一个炼丹师来说是常有的事，但苏芷最擅长的就是控火，她从十四岁起就再也没有炸过炉。
她没有躲避碎裂的丹炉碎片，任由一块滚烫的碎片划破她的脸颊，血流如注。
“二师姐！”
正在帮她扇火的小药童吓得脸都白了。
苏芷置若罔闻，跌跌撞撞地冲出药庐，奔向宗门的议事大殿。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三师弟不会死的。他说过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去幽冥涧之前，她给他检查行囊时，他还笑着说：“二师姐，等我回来，给你带幽冥涧的特产。”
那个笑容还那么清晰。
怎么可能……
苏芷冲进议事殿时，沈若清正背对着众人站在殿中。她的背影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峰，摇摇欲坠却强撑着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