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救星来了------------------------------------------——“***！”门口响起几声掌声。，在赌坊的喧嚣中撕开一道口子。，不约而同循着掌声望去，门口不急不缓走进三人。，山羊胡，一双三角眼里，透露出掩饰不住的精明算计。刚才的掌声，就是他发出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身腱子肉几乎要撑破短打，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全场，右手一直按在腰间鼓囊囊的布囊上。，是个翩翩公子，二十出头的样子，面皮白净，眉眼带笑，手里一柄湘妃竹折扇轻摇，月白绸衫，玉带束腰，通身透着与这赌坊格格不入的贵气。——王谧？这做派，倒有几分世家子弟的模样。，在看到来人的瞬间，从暴怒的猪肝色，变成了铁青。，拱拱手：“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快活林的徐师爷大驾光临。怎么，师爷今日不在城西快活，倒有兴致来我这小庙转转？”：“***说笑了！你这逍遥坊要是小庙，京口还有谁敢称大神？”，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徐某今日来，乃是跟***谈笔买卖。买卖？”刁逵眼神阴沉，“我逍遥坊与快活林，素来井水不犯河水。那是从前。”徐师爷缓步上前，赌徒们下意识让开一条路，仿佛被无形气场推开。“从今日起，京口的赌坊，只该有一个字号。”，指了指桌上的残局：“方才这出戏，徐某在外头也听了七七八八。***，你这待客之道，不太讲究啊。”
刁逵腮帮子咬紧：“这是我逍遥坊的私事，不劳徐师爷费心。”
“若是寻常私事，徐某自然懒得管。”徐师爷皮笑肉不笑，“自古以来欠债还钱，徐某可从未听说，欠了区区三十贯钱，就要了人命！”
他这话，分明是看不惯刁逵要剁我的手，借题发挥！
刁逵眼中凶光闪动，却强压着火气：“徐师爷，你这是要替这烂赌鬼出头？”
“出头？”徐师爷轻笑一声，“徐某是来替前来京口的天下赌客，讨个公道。”
他环视四周，声音提高几分：“诸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赌徒们噤若寒蝉。快活林与逍遥坊的恩怨，他们哪里敢掺和？
气氛陡然僵住。刁逵身后的打手缓缓围上，快活林那壮汉则上前半步，右手紧紧握着布囊里的物件——应该是一柄锋利砍刀。
但那个我认为是“王谧”的家伙却处乱不惊，笑眯眯一句话都没有说。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二楼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楼梯上，缓步走下一人，约莫四十许，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件半旧不新的青布长衫，双手背在身后。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吱呀作响的木梯，而是金石铺就的官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半眯着，似醒非醒，可偶尔开阖间，却有**一闪而逝。
“萧先生！”刁逵抢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与方才判若两人，“您怎么下来了？这点小事，何劳您费心！”
萧先生摆摆手，径直走到赌桌主位——方才刁逵坐的那张太师椅前，坦然落座。刁逵立刻退到一侧，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心中剧震。这萧先生，才是逍遥坊真正的主事人！
徐师爷见到萧先生，嚣张也收敛几分，拱手道：“徐某见过萧先生。”
萧先生眼皮微抬：“什么风把徐师爷吹来了？”
“徐某奉高老板之命前来，实是有事相商。”徐师爷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沉稳。
“高老大？”萧先生终于睁开眼，目光古井无波，“她想要逍遥坊？”
直截了当，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徐师爷笑容不变：“高老板说，京口地界，一山不容二虎。逍遥坊与快活林争了这两年，也该有个了断。她愿以市价三成，**逍遥坊。”
“三成？高老大打得好算盘。”萧先生笑了，笑容里却无半点温度，“你回去告诉她，萧某虽家道中落，却还没到要贱卖家当的地步。”
“若萧先生不愿卖......”徐师爷三角眼一转，“高老板还有个提议。”
他侧身，指向那翩翩公子：“这位刘公子，是高老板亲戚。今日，就由刘公子与萧先生对赌三局。若刘公子赢，逍遥坊归快活林；若刘公子输了，快活林从此退出京口，绝无二话！”
刘公子？我心中一咯噔，特么不是王谧！
赌坊内一片哗然。以赌坊为注，这是要梭哈！
那位刘公子上前，折扇一收，朝萧先生拱手：“邹平刘穆之见过萧先生！”
萧先生微微点点头，看向刘穆之，不动声色：“墨家巨子邹平公刘徽之后？”
刘穆之面上露出一丝得色：“邹平公正是曾祖。”
满堂皆惊！
墨家！虽自汉武罢黜百家之后式微，但墨家机关术、守城法、乃至算学，在江湖中仍是传奇。尤其是巨子邹平刘徽一脉，更是墨家正统。
这刘穆之，身份非同小可！
萧先生沉默良久，轻叹一声：“刘巨子当年与萧某先祖有旧。他的后人，萧某不愿为难。”
他顿了顿：“更何况，萧某早已退出江湖，立誓不再与人赌斗。这局，恕萧某不能接。”
徐师爷似乎早有所料，笑道：“萧先生重信守诺，徐某佩服。既然如此——”他没把话说完，而是目示刘穆之。
刘穆之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萧先生既不欲动手，那便换种方式。晚辈这里有三道题，逍遥坊内，无论何人，只要能解出任意一道，今日之事，快活林就此作罢。”
“若解不出呢？”刁逵忍不住插嘴。
徐师爷三角眼里闪过狡黠：“若无人能解，便请萧先生愿赌服输，将逍遥坊的地契、账册，一并交予高老板。”
好毒的算计！萧先生不出手，逍遥坊其他人，谁有能力接墨家传人的题？
萧先生目光爆出一抹**，又缓缓熄灭。平静道：“那就请刘公子出题。”
刘穆之打开折扇，缓缓念道——
“第一题：分粟。今有童子数人，分粟米若干。人分三升，余四斗；人分四升，尚差三斗。问：童子几人？粟米几何？”
淦！这不是小学奥数“盈亏问题”吗？
劳资虽没上过大学，但小学还是出类拔萃的！
这盈亏问题有个简单口诀，就是盈亏之和除以分配之差，就是人数。这种题，劳资闭上眼都能解！
这刘穆之脑子被驴踢了吧？拿这么简单的题来踢馆！
但我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一千六百多年前！那时，哪有奥数？“数学”这一概念都还没有吧！
赌坊内窃窃私语，有人掐指，有人挠头。逍遥坊的账房先生凑上前，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打了一阵，额头冒汗，竟一时算不出来。
徐师爷眼中得意之色更浓：“怎么？没人能解吗？那我们就出第二道吧。”
“且慢！”我脑袋一抽，哑着声音低喝一声。所有目光歘地聚焦到我身上。
刚才已经放开我的两名打手以为我要发疯，赶紧一个箭步又将我摁住。
“我能解！”我奋力挣开两名打手，大声喊道。
“哈哈哈！”众人爆发哄堂大笑——
“这烂赌鬼说什么疯话？”
“你？怕是连自己欠多少赌债都算不过来吧！”
“这刘寄奴是被吓傻了还是怎的！”
徐师爷挑眉，似笑非笑：“刘寄奴？你就是方才那个被吊打的赌棍？有意思！”
我感觉到萧先生目光落在我脸上，一道**爆射。
徐师爷嗤笑：“刘寄奴，莫要信口开河！这道题，便是建康王、谢、桓、庾四大家族的算学博士，也未必能顷刻解出。”
我不理他，只看向萧先生：“萧先生，可否给小的一碗清水？”
萧先生微微颔首。刁逵连忙示意打手将我放开，命人取来清水。
我接过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干了：“请问，这‘斗’，是大斗小斗？”
徐师爷笑容更甚：“当然是十升一斗，童叟无欺。”
“那就妥了！”我默算一遍，盈亏之和是7斗（70升），分配之差是1，那么，人数就是70；70人每人3升，剩下40升，粟米就是250升。
不到片刻，我举起手：“童子七十，粟米二十五斗！”
我看见刘穆之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账房先生将算盘打得哗哗响，声音都变了：“不错不错！就是七十童子，二十五斗粟米！”
刁逵看向我，满眼不可置信。
而满堂的赌客竟没有一个人说话，都把惊疑的目光看向萧先生。
“给寄奴搬张凳子过来。”萧先生面无表情，“刘公子，你刚才说三道题，只要我们答对任一道......”
“且慢！”刘穆之原本白净的脸已然涨红：“这题的答案，我已写在折扇后面，许是他眼尖，看见了，这题不算！”
淦！没看见劳资眼睛都红肿充血了吗？劳资怎么可能偷看你的破答案！
我戏精上身：“那你继续出题，只要是三岁小孩的题，我都能答——四岁的都不在乎！”
赌客们忍俊不禁，哄地笑出声。
刘穆之哪管我的调侃，生怕萧先生反悔，赶紧念题：“今有赤、白、黑三色棋子各五枚，分别标号，置于匣中，每次取三枚，须三色皆备。问：取法有几？”
排列组合！这题对于没有经过系统数学训练的古人，简直是天书。
账房先生脸都绿了，算盘珠子拨得乱响，却越算越糊涂，眼巴巴看向我。
我大马金刀往木凳上一坐，口中念念有词：“五五二十五，五五二十五，二五一十——一百二十五种！”
我刚把答案报出，刘穆之脸色瞬间惨白，失态嚷道：“不算不算！这道题的答案，也被他看到了！这是出千！”
他打开折扇，展示答案：“大家看，这答案写在这里，他肯定看见了！”
“刘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刁逵一声冷笑，“你哪只眼睛看见他偷看答案了？”
刘穆之急道：“这道题，我推演了半个时辰，才获得正确答案，一般人不可能一口气算出答案！”
我哈哈大笑：“我不是一般人啊！”
“好！”刘穆之指着我，“既如此，现在我不出折扇上的题，你可敢应战？”
我猛地站起，扯动伤口，痛得嘴角一歪：“放马过来！”
萧先生瞳孔微缩：“刘公子！这有损刘巨子的令名吧？”
“不！”刘穆之已经丧心病狂，“这道题，就是曾祖留下来的，我至今记得！”
“要是这道题仍被破解，你怎么说？”萧先生冷冷道。
“愿赌服输！”刘冲叫道，“之前的赌约，我替高老板应承了！”
“好！”我大喝一声，“一言为定！”
刘穆之生怕我反悔，赶紧出题：“今有斗笠状粮仓，底座周六丈，高一丈二。问：积粟几何？”
圆锥体积公式！这特么小儿科，一个圆周率就能解决，还是他曾祖留下来的！
**！
圆周率？我脑中一道闪电划过，突然想起刘穆之刚才说他曾祖叫刘徽，难道是将圆周率推算到小数点后四位的那位大数学家刘徽？
这可是为我国乃至人类数学发展起了莫大贡献的数学家啊！
我上高职学的是模具**专业，开学第一课学的就是“鲁班书”，对古代数学，多少懂一些。
我虽不才，但对这种有突出贡献的先人，还是满心敬畏的！
这刘穆之，虽然有些狂傲，并且被人当箭使，但看样子也是对数学颇有研究，就让他这么毫无颜面地输了，而且还要输掉快活林，今后，他还有脸活下去吗？
这道题，是解，还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