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点的裂痕------------------------------------------。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混浊的闷热。他睁开眼，天花板上那盏廉价LED灯管还亮着惨白的光——奇怪，他明明记得自己睡前关了灯。，想看看对床的室友还在不在。李**的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齐，但枕头歪在一边，像是被人匆匆拿走了什么。凌晨三点，一个大学生能去哪？厕所？，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空调的指示灯灭了，出风口一丝风都没有。他伸手去摸遥控器，指尖碰到金属外壳的瞬间——。。，一道黑色的缝隙向下蔓延，像是有人用最锋利的刀片在空气里划了一刀。那裂痕很细，大概只有头发丝的三分之一宽，但它确实在那里——就在他的视野正中央，垂直地穿过整间宿舍。，像是水面被石子击中后泛起的涟漪，但更缓慢，更黏稠。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缝隙里渗出来。林远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床架，铁质的栏杆发出一声闷响。。，向右掠过书桌，在接近地面的时候突然停住了——或者说，它的延伸速度骤然放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他听到了呼吸声。。。。，背对着他。林远刚才明明检查过那张床，被子是叠好的，枕头也摆得整齐——不对，枕头歪了一边，像是被匆匆拿走了什么。
但现在李**就坐在那里。
那呼吸声很轻，轻得像是刻意压低的，每一下都有种奇怪的节奏。林远站在原地，不敢动。
裂痕还在天花板上静止着。
他盯着那道裂痕，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所有的细节都太清晰了——灯管的电流声，空调停止后那股混浊的闷热，地砖的冰凉触感。
李**的呼吸声突然变了。
变得更沉，更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酝酿。
林远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然后他看到李**的肩膀开始颤抖。
那颤抖很轻微，最初他以为是光线的问题。但不对，灯管的光线很稳定，李**的颤抖是真实的——像是有什么力量正在拉扯他的身体，从内部向外。
林远想喊他的名字，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的头开始转动。
不是自然的转头。那种转动方式很奇怪，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线从各个方向拉扯他的头颅。林远看到了李**的侧脸——苍白的皮肤，紧绷的下颌线，还有眼睛。
那双眼睛是闭着的。
但眼皮在颤抖。
然后林远看到了裂痕。
它出现在李**的胸口。
就像天花板上那道一样，黑色的、细长的缝隙出现在衬衫的布料上。裂痕从胸口向两侧蔓延，经过锁骨，爬过肩膀，延伸到手臂。林远看着那些缝隙出现在李**身上，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撕裂他。
他想冲过去，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裂痕停住了。
所有的裂痕都停住了——天花板上那道，李**身上那些，全部静止在原地，像是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在某个林远无法察觉的瞬间，它们开始愈合。
天花板的裂痕先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边缘抹去，一点一点地坍缩。李**身上的裂痕也在愈合，那些黑色的缝隙正在被新的皮肤填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远看到了一个细节。
在裂痕完全愈合之前，李**的胸口出现了一道痕迹。那不是裂痕——是愈合后留下的印记，一道细长的伤疤，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心口的位置。
那道伤疤是黑色的。
不是疤痕愈合后的红色或粉色，而是某种更深、更冷的黑色，像是一道被墨水浸透的印记。
然后那道伤疤也消失了。
李**的身体完全恢复原状，裂痕全部愈合，痕迹全部消失。他坐在床沿上，背对着林远，呼吸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了。
林远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手紧紧抓着床架，指节发白，冷汗从后背渗出来，浸湿了睡衣的后背。他想起来了——他刚才想喊李**的名字，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张开嘴，这次声音顺利地发了出来。
"**。"
李**转过头来。
那是一个很自然的转头，没有任何异常的停顿或僵硬。他看向林远，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他问。
林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应该告诉李**他刚才看到的东西吗？天花板上出现了一道裂痕，然后他的身上也出现了裂痕，最后那些裂痕全部愈合了？
如果他这样说，李**会怎么想？
"你……"林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刚才在做什么？"
李**的眉头皱了起来。"做什么？"他重复道，"睡觉啊。你怎么问这个？"
"我醒过来的时候，你不在床上。"
李**看着他，表情变得更加困惑。"我在啊，"他说，"我一直在睡觉。你是不是做梦了？"
林远想说不是做梦，他想说他刚才亲眼看到了那些裂痕，看到了李**身上出现的那种诡异的痕迹。但他看着李**的脸——那张正常的、带着困惑的脸——突然不确定自己该说什么了。
也许他真的是在做梦。
也许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能是我看错了，"他说，"没事了，继续睡吧。"
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吧，"他说，"你也早点睡。明天还有课。"
他转回身去，重新躺了下来。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目光落在李**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衬衫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裂痕或痕迹。但他想起了那道黑色的伤疤，想起了它在愈合后消失的方式。
他很确定自己不是做梦。
但他也很确定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那道裂痕，李**的颤抖，那些从内部撕裂他的黑色缝隙。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它们是真实的。
他在床边坐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它们还在颤抖。
他攥紧拳头，试图让它们停下来，但没有用。那种颤抖是从身体内部传来的，不受他的意志控制。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盏灯管还在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调的指示灯依然没有亮起，宿舍里依然很闷热。
他抬头看向李**的床。
室友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有节奏。林远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他转动脖子时的奇怪方式。那不像是一个人在自然地转头，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他。
不，别想了。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只是噩梦，只是睡眠不足导致的精神恍惚。
他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脑海里还是那些画面——裂痕、颤抖、黑色的缝隙——它们像录像一样在他的意识里循环播放，挥之不去。他翻了个身，试图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但还是睡不着。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它确实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花板上移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林远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盏灯管还在亮着。他盯着灯管看了很久，那个声音渐渐消失了。可能是老鼠，可能是空调的管道，也可能是他继续在产生幻觉。
他不知道哪一种可能性更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远终于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他向前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他看到了一道光。
那道光来自一扇门。
门很古老，木质的门板上刻着奇怪的图案，像是某种符文。林远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林远向前走去，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无论他怎么走，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都没有改变。
然后那个人转过身来。
林远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但那双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那双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林远听不到任何声音。
然后那个人笑了。
那笑容很僵硬，像是面部肌肉不会活动一样，只有嘴角向上拉扯，露出一种诡异的弧度。然后他张开嘴，露出了牙齿——
那些牙齿是黑色的。
林远猛地惊醒。
窗外已经有了一丝光亮，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他躺在床上，浑身是汗，心脏跳得飞快。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刚才的梦境，但那些画面已经变得模糊了。
只剩下那双眼睛。
那双黑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梦而已，只是一个梦。他告诉自己。每个人都会做噩梦，这不代表什么。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
阳光很柔和，是那种清晨特有的淡金色。他看向李**的床——室友还在睡，呼吸平稳，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
他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亮了整个宿舍。他眯起眼睛，让自己的视线适应光线的变化。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学校还是那个学校，树还是那些树，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他转身走向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把凉水洗脸。水很冰凉，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很多。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累——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脸色有些苍白。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试图找到某种异常，但什么都没有。
他关掉水龙头，拿毛巾擦干脸。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推开了。
李**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包子和豆浆。他看到林远，脸上露出笑容。
"你醒了？"他说，"我刚才去买了早餐，给你带了一份。"
林远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就刚才啊，"李**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你还在睡觉的时候。你怎么起这么早？"
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做了个梦。"
"什么梦？"
"……记不清了。"
李**没有追问，只是递给他一个包子。"吃点东西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林远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是**，味道和平时一样，但他吃起来却觉得有些异样。不是味道变了，而是那种感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看向李**。
室友正在吃早餐，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异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衬衫——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痕迹。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你怎么了？"李**抬起头，看向他，"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林远移开目光。"没什么，"他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林远低下头，继续吃包子。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昨晚的画面——那道裂痕，李**身上的痕迹，那道黑色的伤疤。但他看向李**的时候，那些画面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也许真的从未发生过。
也许他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但他知道不是。
他知道那些东西是真实的，就像他知道自己的心跳是真实的一样。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那些东西，也不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从昨晚开始，世界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柔和。但在那阳光的深处，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也许是错觉。
也许不是。
上课的时候，林远一直在走神。
老师在***讲着什么，同学们在下面记着笔记，一切都很正常。但林远坐在座位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天花板上——就像昨晚一样，他在等待什么东西出现。
什么都没有。
天花板上只有白色的涂料和几盏日光灯，和任何一个教室一样普通。他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林远。"
他抬起头，看到老师在叫他。"这道题，你来回答一下。"
林远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题目。那是一道很简单的数学题，他平时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但现在他看着那些数字和符号，大脑一片空白。
"林远？"老师又叫了他一遍。
"抱歉，"他说，"我不太舒服。"
老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你下课后来办公室找我。"
林远重新坐下，感到周围同学的目光都在看着他。他低下头，盯着桌面，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教室的角落。
李**坐在那里，正在低头看书。他注意到林远的目光，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林远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李**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李**今天看起来很正常，和平时一样——上课、记笔记、偶尔和旁边的同学说几句话。但林远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是那道伤疤吗？
不对，昨天晚上他看到的那道伤疤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