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消失的闹钟------------------------------------------，林远正在做梦。，黑色，没有瞳孔。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他想跑，但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眼睛越来越近——。，尖锐的电子音穿透清晨的空气。林远眯着眼睛去摸床头柜，指尖碰到闹钟冰凉的塑料外壳。他记得自己昨晚把闹钟放在这里了，就在那个装满旧书的纸箱旁边。。。，指腹蹭过木质台面蹭出细微的声响。闹钟不在床头柜上。他的手伸得更远，在被子边缘、枕头底下、书籍堆里逐一搜索。。。，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窗外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看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三分。室友李**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这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情，说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代码编辑器的界面。林远记得他昨晚睡得很早，说是赶一个项目，今早要去实验室调试。“**？”他朝卫生间的方向喊了一声。。，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十一月初的天气已经开始冷了，地板泛着凉意。他没有穿拖鞋，直接走到书桌旁边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他输入密码，桌面加载出来。
等等。
他的桌面壁纸被人改过了。
原本是一张城市夜景的照片，现在变成了一张纯黑色的图片。没有任何图案，没有任何图标，就是纯粹的黑。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晚上他打开电脑的时候，桌面还是那张夜景图。
林远皱了皱眉，移动鼠标右键点击桌面，选择“个性化”。
**图片一栏显示的是“Windows 黑色”。
他确实没有改过这个设置。
他试着回想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常，但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修改桌面壁纸的部分。他只是正常地关机睡觉，期间也没有做过任何需要打开电脑的梦。
除非——
他想起那个梦。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林远关掉设置窗口，打开浏览器，习惯性地在地址栏输入了学校图书馆的**。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他注意到地址栏的旁边多了一个书签图标。
他点击那个图标。
书签栏里多了一行字，不是他添加的**，是一个陌生的链接。**栏显示的是一串乱码一样的字符，看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域名。
他点击删除，那行书签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李**是七点半的时候回到宿舍的。林远已经洗完脸刷完牙，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他一整早都在检查自己的电脑，但除了桌面壁纸和那个奇怪的书签之外，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林远回过头。
李**站在门口，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一只手拿着豆浆杯，另一只手拎着两个包子。他的动作很自然，和往常一样，但林远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早啊。”李**把早餐放在桌上，“给你带了一份，老王家的煎饼，他们今天难得开门早。”
林远接过来，煎饼还是热的。“谢谢。你今天起得很早。”
“六点多就醒了。”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睡不着，干脆去实验室改了一下代码。改完顺便买了早餐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稳，语调也和平时一样。但林远注意到他说“睡不着”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细微的弧度，说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做什么别的表情。
“你昨晚几点睡的？”林远问。
“十二点多吧。”李**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
林远低下头，咬了一口煎饼。他想起昨晚凌晨三点多醒来的事情，李**明明已经睡了，但他身上的裂痕——
裂痕。
林远记得自己看到了裂痕，但现在想起来，那个裂痕的具体样子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他只能记得大概的轮廓，像是瓷器上那种不规则的裂纹，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
那种触感和温度也记不清了。只剩下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抽走了一部分。
“对了。”李**突然开口，“你昨晚是不是调闹钟了？我半夜听到你那边有动静。”
林远的手顿了一下。“闹钟？我没有调闹钟——闹钟找不到了。”
“闹钟？”李**转过头看他，“什么闹钟？”
“我那个小米的，**外壳的。你见过的。”林远说，“今天早上醒来发现不见了，我翻遍了整个桌子都没找到。”
李**皱了皱眉，那个皱眉的动作很标准，是一个正常人在听到不熟悉的事情时应该有的反应。“小米闹钟？什么型号的？”
“就是基础款，圆形的那个。”
“没见过。”李**摇摇头，“你确定你买过闹钟？”
林远愣住了。
他看着李**的脸，那是一张真诚的、带着一点困惑的脸。但他说出来的话让林远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
“你没见过？”林远问，“就放在我床头柜上，每天晚上都用。”
“床头柜上？”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床头柜上不是一直放着一堆书吗？我记得那个纸箱也在。我从来没看到过什么闹钟。”
林远的胃突然紧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闹钟就放在床头柜上，就在那堆旧书旁边。他每天晚上都会看它一眼，确认时间正确后才会睡觉。这个习惯持续了至少两年，从他大一搬进这个宿舍开始。
“**，你再想想。”他的声音有点干涩，“上个月我定错闹钟提前半小时把你吵醒，你还记得吗？你还抱怨说来着。”
“上个月？”李**的表情变得更加困惑，“林远，****从来都没有闹钟。你是不是记错了？”
林远想反驳，但当他试图回忆那个闹钟的样子时，他发现自己脑海里关于闹钟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他记得是小米的基础款，**外壳，圆形，但他想不起来闹钟上的按钮是怎么排列的，想不起来它的重量，想不起来它的充电接口在哪里。
他只记得自己有一个闹钟。
但具体是什么样子，他说不清楚。
“你不会是在逗我吧？”李**的语气带着一点玩笑，“这种低级玩笑可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林远说，“**，你真的不记得了？那可是你上个月还抱怨过的那个——”
“林远。”李**打断他，“****没有闹钟。真的没有。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帮你找，但我确定不在这里。”
他的语气很平和，但那种平和让林远感到一丝寒意。像是两个人在谈论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但其中一个说得太自然、太确定，以至于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林远低下头，继续吃煎饼。
他的食欲已经没有了，煎饼在嘴里变得干巴巴的，难以下咽。他强迫自己咀嚼，机械地吞咽，眼睛却一直盯着桌面。
桌面上的黑色**还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午的课是数据结构，林远坐在教室后排，李**坐在他旁边。
课程内容是关于二叉树的遍历，老师在黑板上画着树形图，粉笔吱嘎吱嘎地响。林远盯着那些线条和数字，但脑子里一直在想早上的事情。
李**在旁边认真地记笔记。他的笔迹很工整，每个字母都写得很标准。但林远注意到一个细节——李**是左撇子。
不对。
李**不是左撇子。
林远记得很清楚，李**是右手写字的。大一刚认识的时候他还问过这个问题，李**说他小时候被家长纠正过，所以现在习惯用右手。
但现在李**用的是左手。
林远看着那只手，看着笔尖在纸上划过的轨迹。字迹确实是李**的字体，但换成左手之后，那种工整感变得有些生硬，像是在刻意模仿原本的笔迹。
他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昨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看到李**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当时他只是瞥了一眼，印象里手机是放在右侧的。但今天早上他注意到李**的手机放在左侧，靠近窗户那边的桌角。
床铺也是。
林远记得李**的床是靠门那一侧，他睡在里面，**的时候要从靠近窗户那边爬上去。但今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看到李**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
他没有问。他不知道该怎么问。
课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老师点名**。叫到“林远”的时候，林远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旁边的李**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说：“问你呢，二叉树的中序遍历。”
林远站起来，把刚才看到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老师点点头，让他坐下。
“谢谢。”林远小声说。
“没事。”李**说，“你今天怎么老是走神？”
“没什么，可能昨晚没睡好。”
李**看了他一眼，嘴角又是那个说不清什么意味的弧度。“是吗？那你昨晚几点睡的？”
林远愣了一下。“你问我？你不是说你十二点多睡的吗？”
“我是啊。”李**说，“但我半夜好像听到你醒了。”
“你听到了？”
“我睡眠比较浅。”李**转回头继续看黑板，“你半夜是不是起来过？”
林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确实在凌晨三点多醒过来，但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起身。他只记得自己看到了一些东西，然后……然后就又睡着了。
“可能吧。”他说，“我不太记得了。”
李**没有再问。
但林远注意到他在说“睡眠比较浅”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黑板，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一个睡眠浅的人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不会这么平静地说出这种细节。
除非他在撒谎。
除非他知道自己昨晚应该睡眠浅，所以他提前准备了这个借口。
林远不敢继续想下去。
下午没课，林远回到宿舍继续写他的期末论文。
李**说要去实验室，大概晚饭前才会回来。林远一个人坐在宿舍里，面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他已经对着这个空白文档坐了三个小时，但一个字都没有写出来。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些细节。
闹钟。桌面壁纸。书签。左撇子。床铺的位置。手机摆放的方向。这些事情单独拎出来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放在一起，林远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像是拼图的边缘对不上。
他打开电脑的搜索历史，想看看自己最近搜索了什么。历史记录很正常，都是一些课程相关的***和***站。他继续往下翻，翻到凌晨三点左右的那段时间。
没有记录。
凌晨三点到早上六点之间，他的电脑没有任何操作记录。这意味着他确实没有在半夜使用过电脑。
但那个黑色的桌面**是怎么回事？
林远再次打开个性化设置，检查**图片的修改时间。
修改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五十二分。
他确认自己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就已经醒了。他当时正在找闹钟，找不到之后坐在床上发呆。然后他打开电脑，登录桌面——
登录桌面的时间显示是六点四十五分。
修改时间是六点五十二分，中间有七分钟的空白。
七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林远试着回忆那七分钟自己在做什么，但他只记得自己坐在电脑前，打开了浏览器，然后——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黑色的桌面了。
他不知道是怎么改的。他不知道是谁改的。他甚至不确定那个黑色的桌面是不是一直都在，只是他之前没有注意到。
也许真的只是他记错了。
也许那些闹钟、手机、床铺的事情都是他记错了。人有时候会记错一些细节，这很正常。他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所以对周围的事物变得敏感。
他应该去洗个澡放松一下。
林远站起来，拿了毛巾和换洗衣服，走向公共浴室。
浴室在走廊尽头，是那种一层楼共用的那种。林远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花洒下面。
他走到旁边的隔间，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开始冲洗。
水流的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白色的水汽在空气中弥漫。林远闭上眼睛，让水从头顶浇下来，试图让自己放空。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林远睁开眼睛，水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但什么都没有。只有水汽，只有瓷砖墙壁，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也许只是幻觉。
他关掉水，拿毛巾擦干身体。
就在他低头的时候，他看到地板上有一行字。
字是用手指写在瓷砖上的，歪歪扭扭的，像是很匆忙写上去的。水滴正在慢慢流淌，把那些字迹冲淡，但林远还是看清了那些字的内容。
“别相信。”
两个字，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远蹲下身，伸手去触摸那些字。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砖，字迹已经完全被水覆盖，看不出任何痕迹了。
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字。
也许只是水渍。
也许是他自己的幻觉。
他穿好衣服，走出浴室。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林远经过李**的床铺时，注意到他的被子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叠得整整齐齐，靠窗的那一侧。
他想起李**说的话。
“****没有闹钟。”
没有闹钟。
林远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打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些杂物，笔、本子、充电线、耳机。闹钟不在里面。他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抽屉。
没有闹钟。
也许真的没有。
他打开手机，翻到闹钟设置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