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分房------------------------------------------。，庄超英是被**楼走廊里的喧哗声吵醒的。他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留着黄玲的发香。——“听说了吗？今晚厂领导班子开会定最终分房名单，明天一早就贴公示！真的假的？拖了快一个月了，可算要定了？那还有假？我听房管科的亲戚说的，为了这几个名额，**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记忆里的剧情瞬间清晰。，就是今天。，也是原著里宋莹豁出一切，三更半夜把儿子林栋哲扔到厂**家的日子。，冷风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棉纺厂的职工家属，脸上带着同样的焦虑和期盼。，就看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围着几个人。，三十出头，戴副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身上的工装洗得发白，却依旧板正。是林武峰，交大毕业的高材生，压缩机厂的工程师。，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碎花棉袄，眉眼生得极亮，只是嘴角习惯性往下撇着——宋莹，棉纺厂的女工，出了名的泼辣护短。，是宋莹同车间的工友，正替他们两口子着急。“老林，你真不去找**说说？你虽然不是棉纺厂的，但宋莹姐可是老职工了，这名额怎么都该有她一份啊！”
林武峰摇摇头，声音温和：“说了好几次了，没用。这种事，得看厂里的综合评分，我去找也没用。”
“等？等名单贴出来就晚了！你不急，宋莹姐也不急？栋哲跟着你们挤在这**楼里，前几天又生病，咳嗽了大半个月，你们不心疼？”
宋莹没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
林武峰先看见了庄超英，愣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都是住在这片**楼的，面熟，知道他是附中的老师，是这片儿有名的文化人。
庄超英也笑着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就看见黄玲端着一盆衣服从楼道里走出来，要去公用水龙头洗衣服。
正好和宋莹打了个照面。
两个女人都愣了一下，互相点了点头——都是棉纺厂的职工，在厂里见过，面熟，但没说过话。
黄玲端着盆要走，就听见宋莹叹了口气，跟林武峰低声说：“再等下去，我们娘俩就要在这**楼里挤一辈子了。你看看这过道，堆得连脚都插不下，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栋哲天天咳，我听着心里像刀割一样……”
黄玲的脚步顿了一下。
都是当**，都在这**楼里熬了快十年，这话一下子就戳中了她的心。
宋莹看了黄玲一眼，叹了口气，主动开口：“这位姐姐，你家也是为分房的事愁呢？”
黄玲停下脚步，点了点头，苦笑了一下：“可不是嘛。一家四口挤一间，孩子连个写作业的地方都没有。我家图南今年考初中，天天趴在床上写字，我看着也不是滋味。”
“你家孩子考初中了？学习好吧？”
“还行，这孩子爱看书。”
两个女人就这么聊上了，从孩子的学习聊到**楼的拥挤，从分房聊到过日子，竟像是认识了很久似的。
庄超英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感慨。
原著里，黄玲和宋莹刚分到一个院子的时候，是互相不对付的。宋莹嫌黄玲太闷太能忍，黄玲嫌宋莹太凶太泼辣，两人共用一个厨房，没少因为鸡毛蒜皮的事闹别扭。后来是一起对抗隔壁关系户的排水战，一起扛过了糟心事，才慢慢处出了过命的交情。
谁能想到，她们俩的第一次交心，会是在分房前夜的**楼下，因为一句当**心里话。
他正想着，刚才那个去报信的年轻工友，又一头冲了过来，跑得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宋姐！宋姐不好了！车间里那群长舌妇都传遍了！不知道是谁造的谣，说你为了分房，要半夜把孩子扔王**家去！还说……说你为了房子不要脸，靠歪门邪道争名额！”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宋莹的脸刷地涨红，又一点点变得惨白，攥在手里的围巾都快被她捏烂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谣言有多歹毒？
她还没做的事，被人提前捅了出去，还扣上了“不要脸”的**。真要是闹大了，厂里领导为了避嫌，就算本来想给她名额，也绝不会给了。这是直接堵死了她争房的路！
林武峰立刻上前一步，眉头紧锁，声音都冷了：“谁传的？我去找他们说清楚！”
“你去有什么用？”宋莹一把推开他，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在抖，“你是压缩机厂的工程师，说句话人家不一定听。我呢？我就是个棉纺厂的女工，是他们嚼了十年舌根的前厂花！他们巴不得看我笑话，巴不得我拿不到这个名额！”
她把围巾往地上一摔，转身就往车间方向冲。
“我今天就撕烂那些烂嘴的！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造我的谣！”
“等等。”
庄超英突然开了口。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他。
宋莹红着眼，脚步顿住，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附中的庄老师吧？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掺和。”
“我知道跟我没关系。”庄超英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但有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宋莹咬着牙，没再动。
“她们造这个谣，是为什么？”庄超英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是因为她们知道，你为了儿子，真敢做这件事。她们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为了孩子豁出去，所以只能提前把脏水泼到你身上，堵死你的路。”
宋莹整个人愣住了。
她闹了这么久，气了这么久，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连林武峰都只劝她别冲动，只有这个素不相识的庄老师，一句话戳中了谣言的根，也戳中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你想争这个房子，是为了什么？”庄超英的声音缓了缓，“是为了让栋哲有个正经房间住，不用一家三口挤在**楼里，不用冬天冻得直咳嗽，不用孩子大了还跟爸妈挤一张床。这事就算真做了，不体面，但你是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不丢人。”
“那些人背后嚼你舌根，不是因为你做错了，是因为她们嫉妒你。嫉妒你敢为了孩子豁出去，嫉妒你比她们强，比她们更像个妈。”
他顿了顿，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冷意：“现在你冲去车间吵架，正好中了她们的圈套。她们就想让你闹，闹得厂里人尽皆知，闹得领导对你有意见，顺理成章地把你的名额划掉。你现在去，不是撕她们的嘴，是往她们挖好的坑里跳。”
**楼下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雪地的声音。
宋莹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却没像刚才那样失控，就那么站着，任眼泪往下滚。
林武峰走过去，伸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看向庄超英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黄玲站在一边，看着庄超英的背影，眼神里全是陌生的震动。
这个男人，从寿宴那天起，就像彻彻底底换了个人。
从前的庄超英，眼里只有他的爹妈弟弟，从来不会为不相干的人说一句话，更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工，得罪厂里的人。
可现在这个男人，好像比从前那个，好太多了。
宋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把眼泪，哑着嗓子冲庄超英深深点了点头：“庄老师，谢了。你这话，比我骂那些人一顿都管用。要不是你点醒我，我今天就真中了她们的圈套了。”
她没再提去车间吵架的事，拉着林武峰往楼道里走，只是背影不再像刚才那样，满是戾气和绝望。
林武峰走到楼门口，回头深深看了庄超英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认可，还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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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雪停了。
分房名单贴出来的时候，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庄超英挤进去的时候，黄玲已经站在最里圈，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红纸黑字的名单。
“超英！”她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抖，“有咱们！第三排，黄玲，家属庄超英，两间！”
庄超英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抬头看着那张名单。
黄玲，两间。
****，红章盖得端端正正。
他扭头看黄玲，她眼眶红红的，想笑又憋着，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攥着棉袄的边儿，攥得指节发白。
“想哭就哭。”庄超英低声说。
黄玲瞪他一眼，没忍住，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却咧着嘴笑了。
十年了。
从结婚就盼，盼一间自己的房子，不用和邻居共用厨房，不用在走廊里堆煤球，不用孩子趴在床上写作业。
盼了十年，终于盼到了。
“妈妈，咱们有房子了？”庄筱婷拽着黄玲的衣角，仰着小脸问。
“有了，有了。”黄玲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眼泪止都止不住。
庄图南站在一边，也红了眼眶，却忍着没哭，只是紧紧挨着妈妈站着。
庄超英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没说话。
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是宋莹。
她就站在名单前，又哭又笑，脸上全是眼泪，嘴却咧得老大，回头冲人群里的林武峰喊：“老林！老林你快来！咱们有了！两间！和庄老师家挨着！”
林武峰挤进来，看着名单，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笑，伸手揽住宋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旁边有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好高兴的，不就是两间破平房吗，离厂子远，上下班都不方便。”
宋莹立马扭头怼回去：“远怎么了？远也是房子！有本事你也分一个去！”
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地走了。
庄超英笑了笑，转头对黄玲说：“走，回家收拾东西，等通知下来就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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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武峰敲响了庄家的门。
他手里拎着两瓶酒，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老庄，晚上有空没？去我那儿坐坐。”
庄超英看了看他手里的酒，笑了：“有空，走吧。”
两家离得不远，都在同一栋**楼里，一个三层，一个四层。林武峰家的屋子格局和庄家一样，十几平米，挤着三口人。
宋莹正在屋里忙活，看见庄超英进来，赶紧擦了擦手：“庄老师来了，快坐快坐。”
屋里地方小，坐的地方都没有。林武峰把床上的被子往一边推了推，让庄超英坐在床沿，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对面。宋莹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搪瓷缸子，又端出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
“没啥好的，将就吃点。”
庄超英接过搪瓷缸子，林武峰给他倒上酒。
两人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老庄，今天请你来，是想谢谢你。”林武峰放下缸子，看着庄超英，“上午那事，要不是你点醒宋莹，她现在还指不定在哪儿闹呢。这名额，说不定就真黄了。”
庄超英摆摆手：“别这么说，我就是说了几句话，没那么大功劳。”
“话不是这么说的。”林武峰认真道，“有些话，说的人多了，但能说到点子上的，没几个。你上午那番话，句句戳在要害上。宋莹听了进去，我们全家都跟着受益。”
庄超英笑了笑，没再推辞。
又喝了两口，林武峰忽然问：“老庄，你说高考恢复了，往后会怎么变？”
庄超英看了他一眼。
林武峰这人，不愧是原著里最拎得清的人。别人还在为分房高兴，他已经开始想更远的事了。
“会变很多。”庄超英说，“今年是第一年，往后每年都会扩招。考上大学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的命运，和以前就不一样了。”
林武峰点点头：“我也这么想。我在交大读了四年书，那些年学的东西，一直用不上。可现在——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庄超英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林武峰的技术，加上他对未来的了解——这不就是现成的合伙人吗？
“老林，你想过没有，以后干点什么？”庄超英问。
林武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想过，但不知道从哪下手。咱们这种搞技术的，除了在厂里待着，还能干啥？”
“能干的多了。”庄超英说，“以后**开放，**放开，个体户可以干，**企业也可以干。你有技术，我有——我有几个想法，咱们合伙，未必不能干出点名堂来。”
林武峰的眼睛亮了。
宋莹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庄老师，你是说，以后咱们也能自己干？”
“能。”庄超英说，“再等一两年，**会更松。到时候，有本事的，都能自己干。”
宋莹看向林武峰，眼神里全是期盼。
林武峰沉默了一会儿，端起缸子，冲庄超英举了举：“老庄，这话我记住了。往后有什么想法，你随时找我。”
庄超英和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酒辣，但心里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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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家出来，夜色已深。
庄超英踩着雪往回走，路过自家那间**楼时，抬头看了一眼。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映出黄玲的身影，她还在忙活，收拾东西。
他站在雪地里，看了一会儿。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隔壁院子那个王勇，原著里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两家共用一堵墙，往后少不了打交道。
得提前防着点。
他收回目光，推门进了楼道。
楼梯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按照记忆里的剧情，搬家之后，王勇就会在墙上挖洞，把脏水排到他们院子里，引发一场“排水战”。
那是原著里庄家和林家第一次联手抗敌的名场面。
庄超英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就等着吧。
等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