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解释。她肚子里憋着一个很简单的事实，却没法跟任何人说——余念念上辈子是北京互联网圈的人，做过数十个产品的推广。她写过十万加推文，联系过矩阵分发，用数据找过目标用户。她这辈子再不行，跑到一个镇子上做点小生意，还能活不下去？
当然这个想法在她真正到了镇上之后，差点也被现实打败了。
余念念老家所在的镇叫石桥镇，以前也叫石桥场，因为镇子中间有座清朝留下来的石拱桥。桥下面那条河叫白河，说是河，其实也就是条宽点的水沟，夏天发水的时候能涨到膝盖，冬天就只剩一层薄冰和烂泥。
她和陈秀娥回到余家的那天下午，天空飘起了细细碎碎的雪。她抬头看了看这片被冷空气压得灰扑扑的云层，然后跟着陈秀娥走进了那个所谓的“家”。
这栋房子是个两层的水泥砖混楼，外面贴了白瓷砖，几年下来瓷砖裂了好几块，墙边堆着几个编织袋包的蜂窝煤。房子是十年前她爹余国富和几个堂兄弟一起盖的，当时是村里头一批住上小楼的人，他还在院子里摆过酒。如今一楼被两户人分着住，大大小小挤了七口人，乌烟瘴气。
进门左手边那两间，是奶奶王桂兰指定的西屋，住着余国富从外面带回来的刘芳和她六岁半的儿子。
刘芳本人余念念第一眼就看见了。
她坐在客厅里跟王桂兰一起看电视，穿着一件包臀的黑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短款的白色羽绒服，头发烫成了**浪，脸上化着淡妆。跟陈秀娥站在一起，她看起来像年轻了十岁。但她的眼神不对，是那种装了一百个心思却要装出老实纯良的眼神。余念念上辈子在职场里见过太多这种人，一照面就认出来了。
刘芳看见余念念进来，马上站起来，笑盈盈地说：“念念回来啦？婶儿给你熬了姜汤，暖和暖和。”
余念念还没开口，王桂兰先发了话。
“还知道回来？镯子呢？”
王桂兰六十多岁，个头不高，骨头架子却很硬朗，一头白发染了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洗得发亮的棉绸对襟衫，坐在那里像一尊庙里的泥像。
余念念上辈子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这种一出场就被全场盯着的滋味，还是让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