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了四年，四年里她给两千多具遗体做过最后的修饰，让那些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人，带着一张能被亲人记住的脸，安安静静地走。

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小县城里，挣一份不多不少的工资，住一间不大不小的房子，偶尔给林溪打打电话，听她说大城市的事，说那些高楼、那些地铁、那些她永远用不上的咖啡机和跑步机。她和林溪的人生在十八岁那年分叉了，像一棵树上长出的两根枝条，一根朝着太阳，一根朝着阴凉。

林溪朝着太阳。林鹿朝着阴凉。

她以为阴凉的地方是安全的。

直到三个月前。一通电话。

“你是林溪的妹妹吗？”

“我是。”

“林溪出事了。意外坠楼。市局***正在调查，需要你来一趟。”

林鹿当时在给一具遗体上妆。她的手没有抖，握着口红的手稳得像钉在桌子上一样。她把口红涂完，给那具遗体的嘴唇画了最后一笔，把工具收好，摘下手套，拿起手机。

“我明天到。”

她没有哭。不是因为不伤心，是因为她不相信“意外”这两个字。

林溪不是那种会“意外坠楼”的人。她是那种永远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的人，坐公交车都要系安全带的人，下雨天走路都要绕开**的人。她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六年，从租地下室到住进带阳台的单间，从实习生做到公司的项目主管，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一只在车流中穿行的猫，谨慎，敏锐，从不让自己受伤。

这样一个女人，会在凌晨两点从自己租住的小区天台跳下去？

不是跳下去。是“坠楼”。**的通报里用的是这个词。不是“**”，不是“他杀”，是“坠楼”。一个模棱两可的、谁都不担责任的、像一块橡皮泥一样可以捏成任何形状的词。

林鹿没去闹。她没去找**，没去找媒体，没去林溪的公司门口拉**。她做了一件更安静的事——她辞了县城殡仪馆的工作，收拾了行李，坐上了来这座城市的火车。十个小时的硬座，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城市，从城市变成另一个城市。她没有睡着，也没有闭眼。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