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要踩整整两天的缝纫机，脚不停地蹬，手不停地送料，腰酸背痛眼睛花，才能赚到这八十块。
她没有开口。
第二天她跟沈眉说了这件事，沈眉二话没说，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方棠认得那个盒子，上面印着“大白兔奶糖”，不知道是哪一年的，盒子边角都锈了，盖子需要用指甲撬才能打开。沈眉撬开盒子，把里面的钱全倒出来。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十块的，皱皱巴巴的，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张一张摊在床上，像一幅用零钱拼成的拼贴画。
沈眉数了两遍，七十六块三毛。
她抬头看着方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是失望，不是抱歉，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但还是要试一下”的平静。她把这句平静翻译成行动——她低头又把钱数了一遍，数到第三遍的时候方棠按住了她的手。
“够了够了，我这边还有一点。”
“有几块？”
“四五块吧。”
“加**的是不是够八十了？”
“好像刚刚好。”
“好像？”沈眉把眉毛一挑，“多少就是多少，好像不行。”
方棠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硬币居多，有五毛的有一块的，最大的面额是一个五元的纸币，被她叠成一个小方块塞在最里面。她把那五元展开，展平了，跟沈眉那堆钱放在一起。沈眉又数了一遍，八十一块二。
“够了，还多一块二。”沈眉把那多出的一块二挑出来，塞回铁盒子里，然后把剩下的钱用橡皮筋扎好，递给方棠。
“算我借你的。”沈眉说，“等你当了大模特，双倍还我。”
方棠接过那一扎钱，纸币被橡皮筋勒出一道深深的痕，摸起来有一种奇怪的质感——不是新钱的脆，不是旧钱的软，是一种被期待和信任压过的、沉甸甸的质感。
“沈眉。”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眉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那个大白兔奶糖的铁盒子盖好，放回枕头底下，拉平枕巾，拍了拍上面的褶皱，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方棠，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因为我想看你站在台上，”沈眉说，“穿着那条红裙子，所有人都看着你，谁也不能把你的光遮住。”
方棠听出了这句话里的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