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每一次他的答案都不一样，因为每一次他的感觉都不一样。有时候他觉得是因为工作太累，有时候他觉得是因为生活太空，有时候他觉得没有原因，就是想死，就像有些人想吃火锅、有些人想看电影一样，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不需要解释的**，一种你无法用逻辑和道理去说服、只能用药物和时间去压制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林深说，这是他在所有答案里觉得最真实的一个，“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累。你把什么都做对了，方案改了十三遍，客户满意了，领导点头了，项目上线了，数据涨了，奖金发了——然后呢？然后下一个项目，下一十三遍修改，下一个不知道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的‘感觉’。像跑步机，你以为你在往前跑，其实你一直在原地，哪也没去。”
顾念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我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吗？”她忽然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
林深摇头。
“三个月前。”顾念说，“三个月前，在公司，同事讲了一个笑话，所有人都笑了，我也笑了。但我笑完之后，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停下来。那种感觉很奇怪，你脸上的肌肉在笑，嘴角往上弯，眼睛眯起来，但你心里一点也不想笑。你只是在做一个表情，就像在做一份工作——老板给你下达了‘笑’的指令，你执行了，然后你等着老板给你发工资。但你的工资不是快乐，是‘终于结束了’。”
顾念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笑过。”她说，“不是不想笑，是笑不出来。我的脸还记得怎么笑，但我的心忘了。就像一台电脑，硬件是好的，但系统崩溃了，所有的程序都打不开，桌面上的图标还能点，点了有反应，但就是进不去任何页面。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还活着——掐自己一下，会疼，说明没死。然后我躺在床上想，为什么要活着？没有答案。我就是找不出任何一个‘为什么’。”
林深靠在墙上，看着她。夜深了，整个城市都在沉睡，只有这间屋子里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