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个声音依然很客气，客气到让人毛骨悚然，“以婚约抵恩情。这件事您父母都知道，也同意。”
我直接把电话挂了，打给我妈。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我**声音听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我说妈你跟我说，是不是真的。她好半天才说念念你听我解释。我说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她说：“是。”
我挂了电话，在食堂里坐了好久，麻辣烫凉了，油凝成一层白色的膜。窗外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蒙蒙的天，像一只手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脖子一阵一阵地发凉，我不确定是风冷还是心冷。室友发消息问我是不是要结婚了她准备帮忙打气球，我盯着屏幕回了两个字：“滚蛋。”
但真正让我后脊发凉的，是“陆家洲”和“纪家”这两个词。我在网上搜了一整个通宵，越搜越心惊。陆家洲，鄂东黄冈境内，一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镇子，但在民俗学圈子里是个很有名的田野点——整个镇子至今保留着最完整的楚地民间仪轨，婚丧嫁娶全按古法走，尤其是纪氏一脉。纪家在陆家洲扎根超过两百年，祖上出过三个进士、一个翰林，清末开始转做实业。抗战的时候，纪家老太爷毁家纾难，几乎把祖业败光，但乡人至今提起纪家，口气里的敬畏还是像在聊一个活着的祠堂。建国后纪家一度销声匿迹，直到九十年代才由纪宗明重出江湖，以一种异常低调的方式重建了家业。如今的纪家依然是陆家洲乃至整个鄂东地区最重要的望族，但行事作风极其保守，几乎不跟外界通婚。
不跟外界通婚。
我盯着这五个字，又搜了很久很久，最终找到了几条零碎的信息——纪宗明这一代的正房大房，到了孙辈只剩一根独苗。这根独苗就是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纪昀清。网上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照片，只有陆家洲本地论坛上有人提到过一句：纪家那位小纪先生，据说生来体弱，八字太轻，得找一个特定生辰八字的女子婚配才能压得住。
我当时就把手机摔了。
手机落在枕头上弹了两下，屏幕还亮着，嘲弄地看着我。那行字印在我瞳孔里，怎么都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