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西餐厅里烛光摇曳，我单膝跪在季明染面前，手心里托着一枚攒了八个月工资买的蓝宝石戒指。
她正在用叉子拨弄盘子里的三文鱼，甚至没有停下动作。
“陈屿川，你烦不烦。”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三桌客人听见。邻座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扭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那种看马戏团表演的同情。
我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举着戒指的手开始发抖。
第九次。
第九次求婚被拒。
第一次是毕业典礼上，她说完“再等等”就被闺蜜拉去拍照了。第三次是她生日那天，她说“等我升主管再谈这些”。第六次是去年跨年夜，她看了一眼戒指盒，说款式太土。到了第九次，她连嫌弃都懒得嫌弃了。
我把戒指收回口袋，从地上站起来。膝盖有点发麻，我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
“单我已经买了，你慢慢吃。”
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眉头微微皱着：“你又闹什么脾气？”
“没闹。”我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季经理，明天技术部的汇报材料我今晚会发你邮箱。”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刻提工作。趁她没反应过来，我转身走出了餐厅。
九月的晚风灌进衬衫领口，凉得我打了个哆嗦。我站在餐厅门口的路灯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躺着一条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当时我正忙着布置餐桌上的玫瑰花，没顾得上看。
陈屿川，今晚又要求婚？需要我帮你订花圈吗？
发消息的人是宋司彦。季明染读研时的学长，现在是我们公司合作律所的合伙人。他追季明染追了三年，全公司都知道，包括我。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点进宋司彦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下午发的，配图是季明染工位上的绿萝，配文只有四个字：替你浇水。
下面有十七个共同好友点了赞，季明染是其中之一。
我锁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出租车经过的时候，我伸手拦了一辆，报地址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出情绪。
回到出租屋，我站在玄关换了拖鞋，然后打开了客厅所有的灯。
沙发上搭着她的羊绒披肩，茶几上摆着她喝了一半的养生茶，鞋柜里塞着她的三双高跟鞋。洗手台上她的电动牙刷和我的并排放在一起，镜柜里她的护肤品占了大半层。她不住在这里，但她的东西比我还多。
我从阳台上翻出搬家时留下的纸箱，开始一件一件往里装。
羊绒披肩叠好放进去，养生茶杯洗干净包上泡沫纸，高跟鞋用鞋袋套好。电动牙刷、护肤品、衣柜里那件她说“先放你这儿”的驼色大衣、床头柜上她随手放的发圈和耳钉。
全部装进纸箱，封好胶带，贴上快递单。
地址我没有写她家。她上个月刚搬了新公寓，我只去过一次，帮她组装完宜家的书架就走了。不记得门牌号。
所以我写了公司的地址，收件人填了她的名字。
弄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两点。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电视柜上只剩下我自己的东西，茶几上空了一半，空气里还残留着她洗发水的味道。我起身把所有窗户都打开，九月的夜风呼啦啦灌进来，吹得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
我在飘窗前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没有新消息，季明染没有问我为什么提前离开餐厅，大概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又一次“陈屿川的幼稚表现”。
解锁，打开通讯录。先删宋司彦，再删季明染。微信、**、手机号、微博。钉钉里退出所有非必要的工作群，把她设置成“仅工作消息可见”。朋友圈权限从“全部可见”改成“三天可见”，又把“三天可见”改成“不让他看”。
弄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头靠在靠垫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白色吊灯看了很久。
视线有点模糊，我用力眨了眨眼。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困。明天上午还要交技术方案，我没时间难过。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出门。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十点，技术部的晨会刚结束。周思远从会议室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屿川，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昨晚熬夜收拾东西。”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