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
她愣住了。
像是听到了一个完全不属于她世界里的词。
回家。
“妈快六十了。头发全白了。她每年你生日那天，都蒸一屉包子。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韭菜鸡蛋馅的。蒸完了摆在桌上，等一天。到了晚上才收起来。”
姐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十二年。她蒸了十二年。”
姐捂住了嘴。
“你想不想回去吃？”
她使劲点头。
一边点一边哭，浑身都在发抖。
“想。”
她说。
“想。做梦都想。”
“那就够了。”
我蹲下来，擦掉她脸上的泪。
“剩下的交给我。”
她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
“他会杀了我们的。他说过，如果我跑了，他就杀了孩子。他说得到的。他——”
“姐。”
我拉开她的手，让她看着我的眼睛。
“我带了六份护照申请材料，一份国际航班预定确认函，中国驻肯尼亚大使馆领事保护部门主管的直线电话，还有一个在内罗毕执业十五年的本地律师的****。”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跟你说过。我花了十二年准备。”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孩子们的笑闹声停了。
卡里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压得很低：“妈妈。”
一个字。
但我姐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掀开布帘。
院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黑人男人，穿着花衬衫，手里提着一个脏兮兮的编织袋。
他盯着我。
我姐的声音立刻变了，带着一种让我恶心的讨好语气。
“***？你回来了？我——我妹妹来看我。”
***没看她。
他一直盯着我。
然后他笑了。
“哦？中国来的妹妹？”
他的中文说得不好，但够用。
他走进院子，把编织袋扔在地上，一**坐在唯一的一把塑料椅上，翘起二郎腿。
“欢迎欢迎。”
他冲我招招手。
“过来坐嘛，都是一家人。”
我没动。
我在看他的手。
那双手很大，指节突出，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渍。
就是这双手。
打了我姐十二年。
“妹妹不说话？害羞？”
他哈哈笑了一声，扭头对我姐说了一句斯瓦希里语。
我姐低着头，快步走进屋，端了一杯水出来递给他。
动作太快了。
快得像条件反射。
“你好。”
我开口了。
“我叫沈晚，沈遥的妹妹。”
“我知道，妹妹嘛。”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打量着我。
“你在中国做什么工作？”
“律师。”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的。
他的笑容停了零点几秒。
然后又恢复了。
“律师啊。赚钱不？”
“还行。”
“好好好。待几天？”
“还没定。”
他点点头，笑容亲切得像一个热情好客的好**。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出卖了他。
他随手搂了一下我姐的腰——搂的力度不像拥抱，像钳制。
我姐的肩膀缩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但我看到了。
“那住几天吧，**好玩的多。”
他松开手，站起来。
“我去洗洗。晚上杀鸡，招待妹妹。”
他拎着袋子进了屋。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妹妹，这边不安全。出门记得跟你姐一起，别一个人到处跑。”
这不是关心。
这是警告。
我笑了笑。
“谢谢**提醒。”
他进屋后，我姐拽了一下我的袖子。
她的手冰凉。
“你跟他说你是律师干什么？”
“他迟早会知道。”
“你不懂，他最恨——”
她没说完。
屋里传来***的声音：“遥遥，过来帮我找件衣服。”
她松开我的袖子，低着头快步走进去。
“遥遥。”
他居然还叫她遥遥。
一个打了老婆十二年的男人，叫老婆的语气跟正常丈夫一模一样。
这比什么都让人恶心。
晚饭确实杀了鸡。
***在院子里架了一口锅，动作很利落。
五个孩子坐在一旁，安安静静。
太安静了。
正常的孩子看到杀鸡会害怕，会兴奋，会叽叽喳喳。
但这五个孩子一声不吭，跟训练过一样。
吃饭的时候，***话很多，一直在跟我聊天。
“中国现在发展好啊，我以前去过广州进货，那边的人很厉害。”
“妹妹买了什么礼物来？你姐在这边什么都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