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走了，回家吃饭。”
“好！”
路上她骑在我脖子上，忽然问我。
“爹，他们说我不是你亲生的。”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谁说的？”
“好多人。”她低下头，下巴抵着我的头顶，“是真的吗？”
我想了想。
“念念，你想让我是你爹吗？”
“想。”
“那不就完了。你想我是，我就是。”
她搂紧了我的脖子。
“那我想。我特别特别想。”
我鼻子有点酸，快步走起来，假装是风太大了。
一九九三年，念念五岁半，我**腰彻底不行了。
医生说是腰椎间盘突出，得做手术，要两千块。
两千块。
我卖半年的菜也就挣这个数，还不算吃喝开销。
我又去了工地。
白天卖菜，晚上搬砖，后半夜回来睡两个小时，天不亮再出发。
念念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奶奶要做手术的事，那天晚上我回来，看见她蹲在院子里。
地上摆着一排小石子。
“念念，你干嘛呢？”
“爹，我在数钱。”
“啥钱？”
“我攒的。”她捧起一把东西递给我，“刘奶奶给我糖我没吃，拿去换了二毛钱。王叔叔给我的压岁钱我也没花。还有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手绢，打开，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硬币和毛票。
“一共两块三毛六。”
我蹲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不够是不是？”她急了，“我明天还可以去帮赵叔叔家捡鸡蛋，他说给我一毛钱一天——”
我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够了。”我闭着眼，声音发颤，“爹说够了。”
那晚我没去工地。
我坐在院子里抽了一宿的烟。
第二天我去了镇上信用社，贷了一千五。
又找陈大有借了三百，找马三叔借了两百。
陈大有说：“石头，你确定还得起？”
“还得起。”
马三叔说：“不急，慢慢还。”
我**手术顺利做了。
住院的那几天，念念每天在家煮粥。
五岁半的孩子，踩着小板凳够灶台，一勺一勺搅。
粥煮得不好，稀了或者稠了，但我妈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
“念念煮的，比什么都香。”
念念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两个月牙。
一九九四年秋天，念念上了小学一年级。
安河镇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