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她把灶膛堵(请客)了  |  作者:岭南二爷  |  更新:2026-05-09
拐角的时候,一道橙红色的光从灶房门缝里透出来,把半个正堂都映成了暖色。那光在动,一闪一闪的,像有人把整个黄昏装进了那间不到十平米的灶房里。
她推开灶房的门,热浪扑面而来。
三眼灶全部烧起来了。大灶的火最旺,火舌从灶口往外舔,把灶口上方那块被熏了几十年的扇形烟痕又往上扩展了一小截。中灶的火比较温和,火苗安安静静地贴着灶膛顶部,像一匹被驯服的绸缎。小灶的火最小,但烧得最亮,火光发白,把灶台上那尊灶君像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林阿珍盘腿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穿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棉袄,头发拢在脑后扎成一个紧实的髻,手里握着一把破蒲扇。那把蒲扇的边已经散了,扇面上破了一个拇指大的洞,每次扇下去的时候风从洞里漏过去,发出噗噗的声响。她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扇着,不疾不徐,节奏稳定,像是已经扇了很多很多年了。
“妈,你几点起来的?”蔡小婉站在灶房门口,被热气熏得眯起了眼睛。
“三点多。”林阿珍没有回头,她的脸被灶火映得一半红一半暗,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火光里闪着油亮的光。她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很低,被灶膛里噼啪的木柴爆裂声盖得断断续续。蔡小婉往里走了两步,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翻来覆去就四个字。“大寒请客。大寒请客。”
“请谁?”蔡小婉问。
“灶神。”林阿珍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扇。灶膛里的火在她停下的那一瞬间忽然矮了一下,然后重新蹿起来,比刚才更高。“大寒这天,灶神在天上开席。地上的人也要跟着请。灶火就是请帖——火不灭,灶神就知道这户人家还在,还开伙,还有活人。他就会来你家坐坐,喝杯酒,保佑你明年灶头不冷。”
蔡小婉听着这番话,觉得比想象中的合理很多。她从小在镇上长大,没有烧过土灶,但对“灶神”这个说法还是有点印象的——小时候她外婆家厨房里也贴过灶君像,腊月二十三要祭灶,供糖瓜,说灶神要上天汇报工作,嘴上抹甜了好说话。她把这个理解自动套进了王家大寒请灶神的框架里,觉得差不多,不过是换了个日子、换了个说法,本质都是拜拜神。她从墙角搬了另一张小马扎,在婆婆旁边坐下来,伸手在灶口前面烤了烤手。
“那要烧多久?”
“三天三夜。”林阿珍说,“大寒当天点,烧到第三天后半夜。这三天灶火不能灭,灭了灶神就知道你请客是假的,会不高兴的。灶神不高兴——”她说到这里,把蒲扇递给蔡小婉,站起身来,“你守着火。我去切菜。”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蔡小婉接过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看着她婆婆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那口大灶里的火舌刚好蹿了一下,火光照在林阿珍背上,把那个瘦小的身影在墙上拖成了一个又长又扭曲的、被门框弯折了的影子。
她扇了一会儿扇子,手酸了就停下来,把手搁在膝头上。灶膛里的火苗没有因为蒲扇停了而变小——它自顾自地烧着,偶尔有半截没劈透的相思木在火里炸开一个小小的爆裂,啪的一声火星溅在灶口的砖面上,又迅速熄灭。就是在这个时候,她闻到了那股味道——炖肉的味道。不是清淡的肉香,是很浓很浓的、炖了很久很久的、把所有骨髓都熬化了的那种浓稠的肉香。香味里混着八角和桂皮的甜辛气,混着酱油的咸香和老酒的醇厚尾韵,一层一层地叠过来,把她整个鼻腔都灌满了。
她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灶台上面。灶台上空荡荡的,三口铁锅全部被林阿珍在点火之前端走了——这是婆婆特意交代过的规矩:请灶神期间,灶上不能搁锅,搁了锅等于把灶神关在门外。灶台上只有那尊灶君像,灶君面前那只小酒盅里的米还在,香脚已经烧尽了。没有锅就没有炖肉,没有火源就没有热量,那这股肉香是从哪里来的?
蔡小婉站起来,走到灶口前面,弯下腰往里看。灶膛深处火光刺眼,她用手遮着眉骨往最里面看——只有烧得发白的木炭和跳舞的火焰,没有什么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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