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村的路我不坐灵车，得开自家的车。”

“为什么？”

“规矩。”

沈晚棠没有再问。她已经发现至少在婆婆家的事上，这个问题不可能从赵观山嘴里得到任何有效的回答。她点点头，去停车场取了自己的车——一辆白色的大众Polo，省城牌照，在村里开了三年，底盘刮了不知道多少次，前后保险杠都换了副厂件。她发动车子的时候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五点四十一分。

从县城到苍山村，正常车速大概一小时四十分钟。但她那辆Polo跟不上面包车的速度——山路弯多坡陡，面包车司机是本地人，闭着眼都能开。沈晚棠咬着方向盘跟了不到一半路就被甩开了一截。等她开过最后那个**弯、看见村口那棵老樟树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晨光从山脊背后透过来，把整座村子笼在一层冷蓝色的薄雾里。

村口已经有人在等她了。不是她丈夫，是七叔公。

七叔公是赵家族中最年长的老人，具体多大年纪沈晚棠一直没搞清楚——有人说八十二，有人说八十六，还有人说早过九十了。他自己从来不说。他牙快掉光了，说话漏风，声音含混不清，但没有人敢不认真听他说话。他手里永远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旧拐杖，走路的时候拐杖拄在石板上的声音很特别——笃笃，笃笃，节奏永远不变。

此刻，他站在老樟树下，背对着树干，面朝村口那条唯一的土路。樟树上挂着好几条褪色的红布，有些已经灰白得看不出本色，被风吹日晒得只剩缕缕丝线。树底下摆着一个石香炉，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上面插着几根烧到底的香柄。

沈晚棠把车停在村口，熄了火。下车的时候，她发现那辆面包车没有进村。车停在村口外面——严格来说，是停在了村口那棵老樟树的南边。苍山村的“村界”不是以房屋为界，是以这棵樟树为界。树以南是外界，树以北是村里。

面包车的后门没有开。司机老头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半截，一只枯瘦的手搭在窗外，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在等。

“棺材还没到。”七叔公站在树下说了第一句话。

沈晚棠走过去，礼貌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