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几个本家侄子搬竹竿和塑料布，动作很快，像是等了这一天等了很久。

头七那一套流程走得很紧凑。法师是廖德厚从镇上请的，一个六十来岁的瘦老头，姓黄，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带着一个徒弟，徒弟比他更老。两个人在正堂里挂了三清画像，摆了香案，开始念经。何鹭作为长媳，该跪的时候跪，该烧纸的时候烧纸，该磕头的时候磕头。膝盖跪在青石板上又冷又硬，但她在设计院画图也是天天坐硬板凳，膝盖早就习惯了。她跪在那里，脑子里却在算正堂的层高——目测檩条下皮到地面大概五米八左右，对于一栋清末民居来说偏高，说明当年的匠人有意把正堂做得高敞，可能是为了防潮，也可能是为了彰显家势。廖家在光绪年间确实是这一带有名的大户，她公公廖德厚至今还是村里少数能读族谱的人。

跪到第三天，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正堂地面的正中央，有一块青石板的颜色和周围不一样。那是一块大约三尺见方的青石，质地和其他石板相同，但颜色发深，不是水渍那种不均匀的深，而是一种非常均匀的、像是被什么常年浸泡染透了的暗青色。石板表面并不湿，摸上去是干的，甚至比其他石板更光——光的程度像是被无数双脚踩过，又被无数双手擦过，表面磨出了一层包浆。

这块石板上方的屋顶，缺了三片瓦。

何鹭是在跪累了换腿的时候偶然抬了一下头才看见的。正堂屋顶的瓦作是标准的阴阳合瓦，一行阳瓦一行阴瓦，排列规整，脊檩下方有一排封檐板，做工非常讲究。但在屋脊正下方的位置，整整缺了三片瓦。不是破碎了没来得及换，也不是被风吹跑了没补——缺口的边缘很整齐，瓦当和瓦条的断茬被人为打磨过，用桐油封过边，显然是有意开的，不是无意破的。从那道缺口中，一道正午的阳光直直打下来，落在地上，正好照亮了那块颜色发深的青石板。光束的形状是一个规则的矩形，边缘清晰，没有任何散射，像是从探照灯里照出来的。

何鹭跪在**上，仰头看着那道缺口。她觉得浑身不舒服。那不是审美上的不舒服——从建筑美学角度来说，她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