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团已经凹下去一个小窝，蒲草被膝盖碾碎了，露出里面麻绳的线头，石板上还有一小块没烧透的纸钱残角。

阳光在某个时刻变换了入射方向，骤然变成冷白的颜色。她站在光束一侧，看着阳光从屋顶缺口直直打在青石板中心。光斑上没有浮尘——光束穿过老屋空气中那么多碎纸屑和香灰，照在石板上，空的。那道缺口比一般的瓦片缝隙通透得多，下来的雨水应该能沿着青石正中心细小得看不见的排水洼槽往四周扩散，所以她能看到极浅的檐坑。那个檐坑很小，深度大约只有两三毫米，边缘被反复打磨，形状不是圆形，而是扁长的，像一个横放着的大脚拇指。

身后有人咳嗽。她转过身。廖德厚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一个人站在正堂门槛外面，双手背在身后。他没有迈进来。他站在门槛外隔着那道光柱看何鹭，光线从他面前劈过去，把他的脸分成上下两半。嘴唇以上的五官藏在黑暗里，嘴唇以下的下巴被光照得发白，显出一层很薄的、刮得不太干净的灰白胡茬。

“这个地方不能站太久。”他说。

何鹭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石板。她正好站在那块颜色发深的暗青色石板上，脚底板隔着布鞋底都能感觉到石板以下有东西吸走了地面的余温。“为什么？”

“你婆婆当年嫁进来，我问过她一句话——怕不怕屋顶上有个洞。”廖德厚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她说怕什么。她站了三十六年也没事。”

何鹭觉得公公这句话不是在安慰她——是在比较。拿她这个三年媳妇和婆婆那个三十六年媳妇比较，而比较的结论没有说出来。她从那块暗青石板上移开了脚，回到东厢房。东厢房的窗户朝东，正对着院子里的龙眼树，树影婆娑，在窗纸上印出一片斑驳的灰影。她坐在床沿上，把谢公拿出来的那本族谱翻出来看了看。这本族谱不是她第一次见了，嫁过来第一年过年的时候公公拿出来过一次，廖仲平指给她看过——廖家在这一带住了两百多年，族谱从乾隆年间开始记，一直记到廖仲平这一辈。她是外姓媳妇，名字进不了族谱，活是廖家的人，死不是廖家的鬼。

她把族谱翻到光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