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影。他的身形和普通人类男性没什么区别，肩宽，腿长，脖颈处有一道细细的接缝线——那是仿生皮肤和金属骨架的交界处。第七代的技术已经做得很好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林夕是临终关怀护理员。她见过太多机器人。她知道那些接缝线的位置，知道仿生皮肤的触感，知道机器人模拟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幅度。
她也见过机器人真正的死亡。
不是关机。是意识模块被销毁的那一刻，瞳孔里的光点会迅速黯淡，然后彻底熄灭。一盏灯被拧灭。
"你在想什么？"
阿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林夕说，"只是在等您打完。"
"还有三行。"
阿澈的手指停顿了一秒，又继续敲击。
林夕看着他打字。那台打字机是机械式的，老得可以进博物馆了。苏晚用它来写作。阿澈在帮她抄写日记。
"阿澈先生。"林夕开口，"您这三个月，都是这样过的吗？"
"嗯。"
"每天？"
"每天。"
阿澈打下最后一个字母，直起身来。他的眼睛里那些光点恢复了正常的流动速度。
"第142天。早起。窗外有雾。煮咖啡。"
"加半勺糖。"林夕接上。
阿澈转过头来看着她。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什么。
"你也喜欢加糖？"
"不加。"林夕说，"只是记住了。"
阿澈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很人类化——点头表示认可或理解。但机器人的点头是程序设定的，模仿人类的肢体语言。
林夕知道这一点。她见过太多次了。
但阿澈的点头和其他机器人不一样。其他机器人的点头是机械的、精准的。阿澈的点头带着一丝迟疑，这个动作本身也需要思考。
"晚晚喜欢加糖。"阿澈说，"她说苦咖啡是给自虐狂喝的。"
"她很幽默。"
"她很温柔。"
林夕没有接话。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调出阿澈的基本信息。
阿澈。第七代陪伴型机器人。型号AC-7。制造日期2019年3月。设计使用寿命12年。距设计报废还有3个月。
当前状态：主人死亡。按规定应在30天内申请强制退役。已逾期60天。
最后一行用红色标注：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