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名单------------------------------------------，演武场外的公示栏前挤满了人。，踮着脚尖也看不见前面的榜单，只能听到前面的人在念名字。“第一百一十七，张远山。第一百一十八，李薇。第一百一十九……”。昨晚她翻来覆去算了好几遍，两胜的选手最少也有七八十个，但晋级名额只有一百二十八，也就是说，所有两胜选手中会有一半以上被刷下去，胜负之间的小分差距至关重要。——王虎，炼气四层，外门排名一百七十一；苏小叶，炼气三层，外门排名二百九十八。这两个对手的修为都不算高，她的小分大概率排在两胜选手的末尾。“第一百二十六，赵铁柱。第一百二十七……”。。“……林鹿。”。：“林鹿？谁是林鹿？晋级了！我！是我！”林鹿猛地举起手，差点打到旁边人的脸，“我晋级了！”，表情各异。有不屑的，有惊讶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林鹿一概不管，挤到公示栏前，亲眼在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一百二十七名，刚好踩着线进了第二轮。，但她的副指标排名——击败对手的修为总和——正好排在了第九十三位。也就是说，她是所有两胜选手中垫底的那一个。，也是晋级。
林鹿笑得见牙不见眼，转身就往食堂跑。今天早饭有灵兽肉——因为她昨晚做梦梦到了，今天果然有，说明这个梦有点东西。
她端着满满一碗灵兽肉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刚啃了两口，旁边坐下一个人。
是昨天被她打哭的苏小叶。
苏小叶没有晋级，但看起来已经不难过了，反而有点兴奋地说：“林师姐，你今天第二轮打谁？名单背面有对阵表！”
林鹿愣住，把碗放下，翻过公示栏前的告示——她刚才只顾着看晋级名单，忘了看背面。
对阵表上写着：林鹿（外门）对韩湘（内门）。
编号一八三。
她快速回忆了一下内门弟子的编号规律。一八三意味着这是一个内门弟子，编号靠后，说明在内门中排名不高，可能是筑基初期甚至是炼气巅峰——因为内门也有少量炼气巅峰的弟子，大多是资质不错但突破较慢的那种。
“韩湘？”她问苏小叶，“你知道这个人吗？”
苏小叶咬着筷子想了想：“好像是器峰的，修为……炼气巅峰？我听人说过，她的兵器是一把锤子。”
林鹿嘴里的一口肉差点喷出来：“锤子？”
“嗯，器峰的弟子嘛，打铁的，用锤子很正常吧。”苏小叶一脸理所当然。
林鹿沉默了三秒钟，把肉咽下去，认真地想：一个用锤子的炼气巅峰器修，打一个用铁剑的炼气三层剑修。这画面怎么想怎么像打铁师傅抡锤子敲一块废铁，而那块废铁就是她自己。
“行吧。”她站起来，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反正都晋级了，多打一场赚一场。”
第二轮在午时开始，三十二座比武台同时进行，每场淘汰一人，胜者进入下一轮，直到决出前二十名。
林鹿站在七号比武台下，仰头看着对面的韩湘。
韩湘是个高壮的姑娘，比林鹿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宽得像门板，一头短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穿着内门弟子特有的青色弟子服，右手提着一把黑黝黝的铁锤，锤头上还带着几个凹坑，一看就是真家伙。
“你就是林鹿？”韩湘把铁锤往肩上一扛，声音洪亮得像打雷，“昨天挡了齐明月一剑那个？”
林鹿没想到自己的“光辉事迹”已经传到了内门，有点意外地点了点头：“是我。”
“挡得好！”韩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不过我可比齐明月好说话多了，你放心，我不会把你锤得太狠的。”
林鹿看了看那把铁锤的个头，又看了看自己细胳膊细腿，诚恳地说：“韩师姐，我能提个小小的请求吗？”
“说。”
“能不能不打脸？”
韩湘哈哈大笑，笑声响彻整个七号区域。
裁判是器峰的一位中年执事，他看了看双方，抬手道：“比试开始。”
韩湘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先把铁锤在手里转了两圈，锤头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林鹿心里一沉——这个对手和昨天的王虎完全不同。王虎用的是重剑，但速度和力量都不算顶尖。而韩湘，光是那把锤子的重量就够吓人了，她还能单手转着玩，这臂力简直是怪物级别的。
“小心了啊！”韩湘喊了一声，一锤砸了过来。
这一锤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简简单单地砸。但速度快得离谱，锤头带着一道乌光，直直地朝林鹿的面门砸来。
林鹿侧身闪开，铁锤擦着她的肩膀砸在地上，“轰”的一声，比武台的石板炸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林鹿被气浪掀得后退了两步，耳朵嗡嗡作响。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坑——直径半米，深度至少二十厘米，石板下面是夯土，被砸得结结实实凹陷进去。
这一锤要是砸在身上，她怕是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
“别发愣啊！”韩湘的锤子又来了，这一次是横扫，从右向左拦腰砸来。
林鹿猛地矮身，整个人几乎蹲到了地上，锤头从她头顶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四散飞舞。她顺势往前一滚，从韩湘的腋下钻了过去，铁剑反手刺向韩湘的后腰。
“叮——”
剑尖刺在韩湘的腰侧，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林鹿低头一看，韩湘的青色弟子服下面，居然穿着一件暗银色的内甲。
“忘了说，”韩湘转过身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是器修的，平时喜欢穿自己打的护甲。你这剑刺**的。”
林鹿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这还打个锤子。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苍梧宗的器修弟子打架都喜欢用重兵器了——他们根本不靠技巧，全身上下都是法宝，你打他他不疼，他打你你没了。
“韩师姐，”林鹿苦着脸说，“你这不公平啊，你有甲我没有。”
“那你也去打一件嘛。”韩湘笑嘻嘻地说。
“我一个外门弟子，连器峰的炉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上哪儿打去？”
“那就没办法了。”韩湘举起锤子，“再来！”
这一次林鹿改变了策略。她不再试图攻击韩湘的身体，而是把目标放在了韩湘的锤子上。既然打不动人，那就打飞她的兵器。
铁剑从侧面刺向锤柄和锤头的连接处。那个位置是所有锤类兵器最脆弱的地方，只要力道足够，可以让锤头偏离方向，甚至脱手。
韩湘的反应比林鹿预想的要快。她手腕一翻，锤头改变了轨迹，朝着林鹿的铁剑迎头砸下。
“当——”
一声巨响。
林鹿的虎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铁剑差点脱手，她死死握着，整条右臂都在发麻。但这次她没有后退，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细节——韩湘的锤子在和她的剑碰撞之后，锤头的方向偏了一点点，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说明她的策略是对的。
她咬着牙继续进攻。一剑，两剑，三剑，每一剑都刺向锤柄的连接处。韩湘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调整锤子的角度来格挡，林鹿的剑越来越快，灵力运转到极致，她感觉自己整条右臂都在燃烧。
看台上有人开始注意这场比试了。
不是说林鹿有多厉害，而是炼气三层的弟子敢跟炼气巅峰的器修正面硬刚还不认输，光是这份胆量就够稀罕的。而且她的身法和出剑角度都很怪——不是宗门教的那些招式，更像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野路子，但偏偏每一剑都打在点子上，让韩湘打得越来越不顺手。
韩湘被缠得有点烦了，大喝一声，灵力全开，锤头上竟然冒出了一层淡淡的红光。她不再防守，双手握锤，一记泰山压顶砸了下来。
这一锤的威力和之前完全不同。锤头还没落下，林鹿就感觉头顶上像压了一座山，脚下的石板开始龟裂，气浪扑面而来，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知道自己接不住这一锤。
但她没有躲。
或者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躲也躲不掉，这一锤覆盖的范围太大了，她往哪个方向跑都会被波及。那就不如拼一把。
她双手握剑，将体内所有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铁剑。那种奇怪的灵力运转方式再次出现了，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剑刃。铁剑的缺口处爆发出一团耀眼的银光，剑身嗡嗡震颤，仿佛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
然后，她挥剑迎了上去。
铁剑和铁锤在空中相撞。
没有巨响。
一道刺目的光芒从撞击点迸发出来，然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气浪向四周扩散，吹得裁判的衣袍猎猎作响，看台上离得近的几个弟子被掀翻在地。
林鹿飞了出去。
她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十几米，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铁剑脱手飞出，插在了三米外的地上，剑身上多了一条新的裂纹。
她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我……还没认输……”她想说话，但嘴巴不太听使唤，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
裁判快步走过来，看了她一眼，转头对韩湘说：“韩湘胜。”
然后弯腰对林鹿说：“别动了，你灵力透支，再动经脉要受损。”
韩湘扛着锤子走过来，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歉意。她蹲下来，看着林鹿：“你刚才那一下……炼气三层怎么可能爆发出那种灵力？你的剑差点把我的锤子震飞。”
林鹿趴在地上，歪着头冲她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血牙：“韩师姐，你的内甲……多少钱一件？回头我也……打一个。”
韩湘哭笑不得：“你都这样了还惦记我的内甲？”
这时候，看台最高处，几把长老椅子的位置。
一位须发花白、穿着丹峰长老袍的老者微微侧头，看向七号比武台的方向。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个穿灰衣服的小弟子，”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听到了，“刚才那一剑的灵力运转，你看到了吗？”
旁边的一位中年执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趴在台上的林鹿，疑惑地说：“王长老说的是那个被韩湘打飞的外门弟子？”
“对。”丹峰王长老眯了眯眼睛，“最后一击的时候，她的灵力不是从丹田直接走的。她绕了天宗穴。”
中年执事愣了一下：“天宗穴？那是我们丹修炼丹时用来控制火候的穴位，剑修不用那个。”
“对。”王长老把目光收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若有所思，“剑修不用。但她用了。”
中年执事还想再问，王长老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又看了那个方向一眼，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有点意思。”
而此时，趴在台上的林鹿对这些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自己全身都疼，灵力被抽空了，连手指都动不了。
但在被两个弟子抬去治疗的途中，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说了一句：“我的剑……帮我捡一下……那把剑跟着我……不容易……”
抬她的弟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叹了口气，转身回去把那把缺了口的铁剑捡了起来，塞到她怀里。
林鹿抱着剑，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