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贺临渊截了这封信，藏在柜子底下。
他不是不知道我爹在找我。
他是怕我回去。
我把信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裳里。翻到最底下一层，还有几封。
每一封都是方叔写的，每一封都只有一句话。
"大小姐，老爷的头发白了一半。"
"大小姐，老爷上个月旧伤复发，太医说不能再上战场了。"
"大小姐，老爷在佛堂里替您点了一盏长明灯。"
一封一封，从三年前到半年前，一共七封。
全被贺临渊压在柜子底下。
他说我爹恨我入骨，说我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可我爹三年没熄过灯。
他在佛堂替我点了长明灯。
这三年，我以为我被全世界抛弃了。
原来是贺临渊把我和全世界隔开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赶紧把信塞回去，关上柜子。
进来的不是贺临渊。
是他弟弟，贺临安。
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靛蓝的袍子，看见我就皱了下眉头。
"嫂子，明天的画舫你去不去？"
"你哥让我去。"
"那你上点心，别丢人。"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扔在桌上。"这是客人名单，你先看看都有谁，别到时候连人都认不全。"
我拿起帖子。
满满两页名字，都是这一带有头有脸的商绅。
最后一行，我看见了一个名字。
沈长霆。
我的亲哥哥。
第七章
画舫在码头停了一排，最大的那条挂满了绸灯笼。
温如月站在船头，穿了一身鹅黄的缎子裙，头上的金簪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
一对金簪。
我**玉镯换的。
她看见我，笑了笑。
"棠姐姐来了？今天你帮我招呼客人，茶水点心都在后舱，缺什么跟我说。"
她招了招手，一个丫鬟端来一套粗布围裙。
"穿上吧，省得弄脏了你的衣裳。"
那围裙是下人穿的。灰扑扑的，上头还沾着油渍。
贺临渊在她身后靠着船栏，低头看水面，一言不发。
我接过围裙，系在腰上。
画舫开了，客人陆陆续续上了船。
商人，绅士，官家少爷，带着各自的夫人和妾室。
我端着茶盘穿梭在人群里，没有人多看我一眼。
温如月拉着贺临渊的胳膊，和每一个来宾寒暄，把他介绍成"我家夫君"。
一个穿紫衣的商人夫人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嘀咕。
"贺家公子不是养了个外室吗？听说是哪家的小姐，跟他私奔的，现在给他当丫鬟使。"
"真的假的？好好的小姐不做，去给人端茶倒水？"
"啧啧，贪慕虚荣呗，以为嫁个读书人就能过好日子。"
我手里的茶盏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
温如月走过来，拿帕子擦了擦桌面。
"棠姐姐，小心些。"
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吗？"
我不看她。
"这船上的**们都在看。我要让她们知道，你这个将军府的千金，如今是什么德行。"
"下次谁再说我出身低，我就把你叫出来站在旁边。有你垫着，谁还敢笑话我？"
我端着空了的茶盏转身要走，她伸手按住我的肩。
力气不大，但我停下了。
"对了，后舱的客人里有一位姓沈的公子，你要不要猜猜是谁？"
我猛地转头。
她笑了，拍了拍我的肩。
"去端茶吧。"
第八章
我端着茶盘往后舱走，手抖得厉害。
沈长霆。
我哥。
他要是认出我，这三年的事就全兜不住了。
可我想见他。
想得浑身发疼。
后舱的帘子拉着，里面传来说笑声。我推帘进去，低着头把茶杯一一摆上桌。
有人伸手接茶，我余光扫过去，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袖口绣着暗纹。
"多谢。"
声音沉稳。
不是沈长霆。
我松了半口气，又紧了半口气。
那个名字写在帖子上，人在哪里？
端完茶回到前舱，温如月正和几个**坐在一起说笑。
看见我，招了招手。
"棠姐姐过来，给**们唱个曲子解解闷。"
"我不会唱曲。"
"那就跳个舞。你不是在绣坊教人跳舞吗？正好给**们开开眼。"
几个**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看着倒还周正。"
温如月拍了拍手。
"棠姐姐，别扭扭捏捏的。你不是想挣银子还账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