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欲赴君侧------------------------------------------，温软得像一缕轻烟。，繁英满枝，粉白花瓣被晚风轻轻拂动，簌簌往下落，铺了薄薄一层在青石板小径上。檐下挂着小风铃，风一过，叮铃铃响得清浅，衬得整座宅院愈发安静闲适。，匆匆离府去往朝堂之后，陆府便一直是这般清宁模样。，已然安稳住下好几日。，她只是个流落无依、承蒙陆大人好心收留的孤女。每日晨昏定时起身，闲时打理院中花草，静坐窗下翻几卷闲书，性子沉静温顺，举止谦和有礼，半点出格的模样都没有。，这份安稳温顺，全是刻意伪装出来的表象。，潜伏到此，最大的目标便是接近镇北将军萧惊渊，摸清他的身世根底、朝堂立场，还有暗中手握的权势与人脉。萧惊渊那日走得仓促，她一时找不到近身的由头，只能耐住性子，暂且栖身在陆峥身旁，一边安分度日，一边暗中窥伺时机。，她不动声色，处处留心。，她会有意无意把话题往朝堂风向上面引，再不着痕迹绕到萧惊渊身上。旁侧打听他平日性情秉性，为人是冷是热；又委婉探问他府中日常规制，身边近身伺候的都是些什么人，平日里行事有哪些喜好忌讳。，从不追问得太过直白，只借着闲话闲谈慢慢铺垫，看似随口一提，实则每一句都藏着打探的心思。？，阅历深沉，心思缜密得如同细密织就的蛛网。凌鸢这点刻意迂回的试探，落在他眼里，早已被看得一清二楚。，瞧出她对萧惊渊过分上心，处处留意打探，绝非只是普通孤女那般简单。只是他始终揣着明白装糊涂，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模样，待人宽厚从容，从没有当面点破半句。，想要再往下深问几分时，陆峥总能轻轻巧巧把话题岔开。，慢悠悠抿上一口；或是目光扫过院中的花树，随口说几句风物景致；再不就温声叮嘱她好生静养，不必多虑俗事。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不刻意疏远，也绝不轻易敞口，半点关于萧惊渊的私密事，都不肯多透。
凌鸢心里透亮，哪会看不出这份隐晦的提防。
陆峥早已看破她的心思，只是不愿拆穿，默默静观她的一举一动。再这样漫无目的地旁敲侧击下去，非但探不出什么底细，反倒容易显得自己目的性太强，久而久之反倒引人更深猜忌，露出破绽。
凌鸢夜里倚着窗，望着天边浅浅月色，静静思忖许久。
一直被动等待、迂回试探终究不是办法。倒不如寻一个堂堂正正的由头，名正言顺**动靠近萧惊渊。既能顺理成章留在他身边，日日近身观察，又能借着合理由头，让陆峥挑不出半点不妥。
思来想去，一个稳妥的主意，渐渐在心底落定。
她如今寄身在陆峥府中，本就受了他收留庇护的恩情，不如就以报恩为说辞，主动提出想去萧惊渊身边做一名贴身婢女。
一来情理周全，合情合理，是孤女知恩图报的本分，任谁听了都挑不出毛病；二来一旦入了将军府，有了婢女这个合理身份，便能光明正大留在萧惊渊左右，察言行、观心性、看人脉，慢慢摸清他所有底细，不必再这般隔着旁人迂回打探。
主意打定，凌鸢便不再焦躁，只静静等着一个合适的契机，好同陆峥委婉开口。
这日午后，天朗风清，暖意融融。
院中梧桐遮下一片阴凉，石桌石凳摆于花树下，陆峥闲来无事，独坐此处煮茶闲读。一身素色常服，发丝束得规整，眉眼温润，周身带着几分脱离朝堂纷扰的闲散儒雅之气。
凌鸢提着一壶新烹好的泉水，缓步从廊下走出来，步履轻缓，身姿娉婷。褪去了暗里藏锋的凛冽，眉眼间尽是温顺柔和，低眉垂眸的模样，看着格外安分乖巧。
她轻轻走到石桌旁，屈膝浅浅福了一礼，语声温婉柔和：“大人，天色正好，我煮了新茶，送来给大人解闷。”
陆峥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得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淡淡的审视，却又掩在温和笑意里，叫人看不出真切情绪。他淡淡开口，语气闲适从容：“这几日住得可还舒心？府里若缺什么用度，想吃些什么，只管跟下人吩咐，不必太过拘谨拘束。”
“多谢大人垂怜照拂。”凌鸢垂着眼帘，语态恭谨，眉眼间恰到好处漾起一丝感念与浅淡怅然，“我本是漂泊无依之人，流落至此，若无大人好心收留庇护，怕是早已不知落脚何处。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底，日日感念，只恨自己无以为报。”
这话不卑不亢，说得情真意切，完全是一副懂得感恩、心性纯良的孤女姿态。
陆峥指尖摩挲着书卷页边，静静听着，面上笑意不改，眼底却藏着几分深意。他自然知道她这番铺垫，绝不会只是单纯道谢。连日来她处处留意萧惊渊，频频试探打听，他早看在眼里，心里早已等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他没有接话，只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任由氛围静静沉淀，似在等着她把话说下去。
凌鸢也不急于直白道明来意，稍稍静默片刻，像是在心底斟酌犹豫，眉宇间添了几分局促与不安，才慢慢轻声开口。
“我自幼无依无靠，没什么拿得出的本事，也无家世门第可以依仗。整日白白在府中安身，受大人照料，心里实在惶恐不安，总想着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稍稍尽一点心意，报答大人的收留之恩。”
她抬眸，小心翼翼看向陆峥，眼底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试探，语气放得更柔：“近来常听府中下人闲谈，说萧惊渊将军与大人素来交好，将军府门第显赫，府中日常起居，也需可靠之人近身侍奉。”
说到这里，她刻意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才把心底的请求委婉道出。
“我没什么大能耐，打理杂务、端茶侍奉、洒扫收拾这些粗活，都还做得来。心里藏着一个冒昧念头，不知大人可否成全——我想去萧将军府中，做一名普通婢女，日日侍奉将军左右。”
“一来能凭自己手脚做事，稍稍报答大人恩情；二来我这般无根无凭的人，能入将军府安稳落脚，往后也不必再四处飘零，也算有个归宿了。”
话说得委婉谦卑，理由也铺垫得十分周全，报恩、安身，两层缘由裹在一起，听上去全然合情合理，半点看不出刻意攀附、别有图谋的痕迹。
风又吹过海棠树，花瓣悠悠飘落，静悄悄的院落里，只剩风铃偶尔轻响。
陆峥放下手中茶盏，目光定定看着凌鸢，神色依旧平和从容，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淡笑，不立刻应下，也没有出言拒绝。
他早已料到她会想方设法贴近萧惊渊，却没料到她会想出这样一番稳妥又冠冕堂皇的说辞，以报恩为由，甘愿屈身做府中婢女，这份隐忍与心思，着实不简单。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淡，却多了几分审慎的意味。
“你有这份知恩图报的心，实属难得。只是你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凌鸢眉眼微露一丝茫然，轻声问道：“大人此话怎讲？我心思愚钝，还望大人明示。”
陆峥目光望向天边流云，语气沉了几分，慢慢道来：“萧惊渊乃是当朝镇北将军，手握边境重兵，圣眷深重，身份非同寻常。将军府不比寻常官宦宅院，门禁森严，规矩礼数更是繁多。”
“朝堂之中本就**林立，无数目光盯着将军一举一动。府中近身伺候的婢女、侍从，皆是要细细核查身家来历，品性、出身、**，样样都要摸底清楚，绝非随便什么人，便能轻易入府近身。”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凌鸢脸上，眼神带着几分沉静的考量：“你身世飘零，过往来历无从查证，无亲族佐证，无门第依托。若是我贸然替你引荐，强行送入将军府，难免惹人闲话揣测，甚至会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连累萧惊渊遭朝堂非议，于你于他，都非好事。”
凌鸢心头微沉，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顺安分的模样，只低眉静静听着，不显半分焦灼急迫。
她知道陆峥这话并非全然推脱，句句都戳在实处。将军府权势瞩目，本就避嫌谨慎，自己来历不明，确实是最大的短板。
就在她暗自思忖该如何再委婉说辞、继续游说时，陆峥语气稍缓，话锋也柔和了几分。
“不过，你既有这份心意，也并非全然没有余地。”
凌鸢闻言，微微抬眸，眼底恰到好处露出一丝期许。
陆峥望着院中落英，慢条斯理道：“此事我不能擅自做主应允。萧惊渊府中****，向来由他自己定夺。等他**处理完朝中事务归来，我寻个合适时机，慢慢替你问问他的意思。至于他是否肯收留你入府，还要看他自己的决断。”
这话模棱两可，没有给肯定答复，却也没有彻底回绝。
既守住了规矩分寸，又给了凌鸢一丝念想，依旧是那副看破不说破、从容拿捏分寸的姿态。
凌鸢心底稍稍松了口气，面上立刻露出感激神色，屈膝福身柔声谢道：“多谢大人肯体谅我的心意，愿意替我问询。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凌鸢都感念大人这份成全。”
她刻意压下眼底暗藏的算计与笃定，依旧是那副柔弱感恩的孤女模样，安静立在花下，任由晚风拂动衣袂，看上去温顺无害。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这一步棋，算是稳稳走出去了。
只要陆峥肯开口去问萧惊渊，她便有了大半机会入将军府。待到真正靠近那人身侧，往后打探底细、伺机行事，便再也不必这般隔着旁人迂回辗转了。
而石桌旁的陆峥，望着她垂眸温顺的侧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淡光。
他自是看得出她眼底藏不住的心思，也清楚她接近萧惊渊绝不会只是为了报恩安身这般简单。
只是他倒也想好好看看——这个来历神秘、心思深沉的女子，费尽心机想要靠近萧惊渊，究竟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目的。
不妨暂且顺水推舟，静观其变，看她下一步，还能做出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