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寒鸢入北庭  |  作者:忆熹  |  更新:2026-05-09
婉诉报君恩------------------------------------------,暖风缠着重叠的花枝,慢悠悠掠过陆府的回廊。,被风卷着贴在青石板上,静得连下人走路都刻意放轻脚步,生怕扰了这份庭院里的安谧。。,不算熟稔,却早已褪去初见的生分。彼此照面有礼,擦肩而过颔首,客气疏离,却又清清楚楚记着对方的模样与性子。。,唯一的目的就是靠近萧惊渊,摸清他的身世、城府、朝堂立场与人脉底牌。,性情清冷孤谨,虽本心良善,从不苛待下人,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府里所有仆役打心底畏惧他,远远望见便低头避让,没人敢上前攀谈,更没人敢近身伺候。,日常书卷烹茶、案头杂务,都是下人远远轮值,草草应付,他也素来不喜旁人贴身相随。,凌鸢看得透彻:,根本行不通。萧惊渊心思极深,洞察力极强,稍有刻意,便会被他一眼看穿破绽。、又合情合理的路子,只有借报恩为由头。,于她有庇护之恩。她孤身无依,无钱财无家世可以报答,自愿屈身做婢,去侍奉陆峥的至交萧惊渊,于情于理都挑不出半点错处。,掩得住所有私心,也堵得住旁人的口舌。,凌鸢便特意挑了一个下人都退去歇息的空档,缓步走向陆峥平日闲坐的西跨院。,裙摆轻扫过满地落英,身姿敛得温顺又安分。眉眼微微垂着,掩去眼底那层冷静的算计,只余下一副孤女飘零、心怀感念的柔弱模样。
走到凉亭外,她停下脚步,轻轻敛了敛衣襟,深吸一口气,把所有锋芒尽数敛入心底,才微微屈膝,语声轻缓恭顺。
“陆大人。”
陆峥正坐在石桌旁煮茶,指尖漫不经心拨着茶炉炭火,听闻声音抬眸望来。
他目光淡淡落在凌鸢身上,看得不疾不徐,像是在打量,又像是早已看穿她心底藏着的心思,却故意不点破,只温声抬手。
“进来吧,不必多礼。”
凌鸢缓步走入亭中,始终垂着眼,不敢随意平视,姿态放得极低,规规矩矩在石凳侧方落坐,脊背挺得端正,却处处透着寄人篱下的拘谨与安分。
“这几日住在我这里,可还习惯?”陆峥一边斟茶,一边语气闲适地开口,“若是住得烦闷,或是缺什么物件,只管直说便是。”
“承蒙大人收留照拂,已是天大恩遇。”凌鸢指尖轻轻拢着衣袖,语声柔婉,眉眼间浮起一抹浅淡的怅然,“我自小孤苦,漂泊无依,从来没有这般安稳落脚的地方。大人肯容我暂住几日,凌鸢已然满心感激,不敢再有半点奢求。”
她说这话时,神色真挚,眼底似染着几分无依无靠的落寞,完全是一副懂得感恩、心性单纯的孤女姿态。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是刻意拿捏好的分寸。
陆峥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温和却带着审视:“不过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安心住着便是,不必太过拘谨。”
凌鸢沉默片刻,像是在心底反复斟酌犹豫,指尖轻轻捻着衣边,眉宇间添了几分局促与不安,似是有满腹心事难以开口。
她抬眸,小心翼翼看向陆峥,眼神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愧疚。
“大人,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好几日,不知该不该说。”
“你但说无妨。”陆峥神色不变。
凌鸢垂下眼睫,语气愈发谦卑诚恳,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恳切。
“**日白吃白住,受大人庇护,却半点力气也不曾出过,夜里常常心中难安。我无家世可倚,无才学可献,实在受不起这般无端恩惠。”
“我别的本事没有,洒扫庭院、整理书屋、端茶侍奉、打理琐碎杂务,自小都会做,也耐得住安静,守得住本分。我总想,能做点什么,稍稍报答大人恩情,否则心中实在有愧。”
说到此处,她刻意停顿,像是鼓足了莫大勇气,才缓缓绕到真正的来意上。
“我见萧惊渊将军常来府中闲坐,知晓他与大人情深义厚。将军身居要职,军务繁杂,性子又喜静不惯喧闹,身边竟也没有近身伺候的人。府里下人都畏他气场,不敢靠前,事事做得束手束脚。”
凌鸢抬眸,目光真切,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的温顺。
“我斗胆恳请大人成全,准许我去萧将军身边,做一名普通婢女。我不求名分,不求优待,只愿安分做事,晨昏伺候,谨言慎行,绝不妄议是非,绝不打探私事。”
“一来,以我劳作之劳,稍稍报答大人收留之恩;二来,我孤身无依,若能入将军府安分当差,也算有个落脚之处,不必再四海飘零。还望大人体恤我这份知恩图报的心意。”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理由铺垫得滴水不漏。
只谈报恩、只谈安身,半点不提自己想借机窥探、近身查探的私心。神情温顺,举止谦恭,看上去全然是懂事乖巧、知恩知礼的孤女。
陆峥静静听着,面上依旧温雅从容,心底却早已看得通透。
他怎会看不出?
这姑娘看似柔弱安分,实则心思深沉,步步筹谋。所谓报恩是假,想名正言顺靠近萧惊渊、守在他身侧才是真。
只是他不点破,也不立刻应下,只放下茶盏,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审慎的考量。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他看着凌鸢垂首温顺的模样,缓缓开口:“只是萧惊渊身份不同寻常,镇北将军手握重兵,朝野瞩目,将军府规矩极严,近身下人皆要核查身家来历,半点马虎不得。”
“你身世飘零,无从查证,贸然入府本就不合规制。再者他素来不喜旁人贴身伺候,府中也从未设贴身侍女,我若私自替你应下,反倒坏了他的规矩。”
凌鸢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装作失落又懂事的样子,轻轻颔首:“我知晓自己冒昧,也懂规矩森严,不敢强求大人破例。只是心中一片赤诚,才敢斗胆开口。”
那副不争不闹、安分隐忍的模样,反倒更让人挑不出错处。
陆峥沉吟片刻,给了一句折中答复:
“你且安心暂且住着,此事我不能擅自做主。我寻个时机,私下问问萧惊渊的意思。他若肯松口,我便替你安排;他若有顾虑不愿破例,我也无法勉强。一切,由他决断。”
凌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立刻起身屈膝福身:“多谢大人体谅。无论结果如何,凌鸢都心怀感念,绝不纠缠强求。”
她姿态恭顺,神色安分,可心底早已笃定。
只要陆峥肯去问话,便有一线机会。
另一边,入夜时分。
陆峥独自寻到萧惊渊平日歇息的书房。
院中静悄悄的,仆役远远站在廊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谁也不敢轻易靠近书房半步,心底都对这位少年将军存着深深的敬畏。
萧惊渊正立在案前,翻看边关送来的密函。一身玄色常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冷如霜,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神色平淡无波。
“有事?”
陆峥走入书房,随手掩上房门,屏退左右,语气闲散直白,不绕弯子。
“白日里那暂住我府中的孤女凌鸢,你也相处几日了,性子沉静安分,举止有度,你应当也看得出来。”
萧惊渊指尖按着卷宗,淡淡颔首:“看着还算本分,沉静守礼。”
“她感念我收留之恩,无以为报,想求我成全,自愿去你府中做一名普通婢女,晨昏侍奉,也算借报恩之名,寻个安稳落脚处。”陆峥如实转达,语气不偏不倚,不替她求情,只如实传话。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烛火摇曳,映着萧惊渊清冷深邃的眉眼。
他沉默片刻,眸色微沉,心底瞬间便看透内里关节。
几日相处,他早已觉得凌鸢太过沉静、太过妥帖,分寸拿捏得过分完美,反倒透着刻意。如今忽然想入府为婢,理由冠冕堂皇,内里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他本性仁善,却绝不愚钝。身居高位,步步谨慎,最忌来历不明之人近身。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清冷平稳,态度却十分坚决,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不行。”
短短两字,已然定了局。
陆峥并不意外,只看着他:“你且说说缘由。”
萧惊渊走到窗边,望着夜色,条理清晰,字字坦诚公允。
“第一,她身世无根无凭,过往经历无从核查,无亲族佐证,无门第可依。我将军府用人,向来身家清白、层层备案,从不收来历不明者近身,落人口实,徒增朝堂非议。”
“第二,我本就不喜旁人贴身伺候,府中下人虽惧我气场,不敢靠前,却也各司其职,足够打理府中杂务,我无需额外添设婢女。”
“第三,我身处风口浪尖,无数双眼睛盯着我的行止。无端收留一个陌生女子在身侧,极易被政敌借题发挥,编造流言,于她于我,皆是麻烦。”
他语气并不刻薄,依旧是君子端方的体谅,却立场坚定,半点不肯破例。
“让她安心留在你府中暂住即可,不必强求入我府中为婢。留在你那里,反倒安稳无风波。”
话说得有理有据,分寸森严,没有给留下半分幻想余地。
陆峥心知再劝无益,只得轻叹一声:“我便知道你会这般顾虑。也罢,我回头便委婉回了她的心意,劝她断了这份念头。”
萧惊渊微微颔首,重新转回案前,神色淡漠,已然将此事置之度外。
他从没想过要破例收留一个目的性不明的女子,更不会因几分眼熟、几句报恩之言,便放下自己的防备与规矩。
消息传回凌鸢耳中时,她正独自立在廊下,看着满地海棠落瓣。
表面上,她眉眼染上一层浅浅的失落,温顺沉默,一副心愿落空、黯然安分的模样,对着陆峥躬身道谢,只说自己太过冒昧,不该强求。
可转过身去,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攥紧。
她早就料到萧惊渊不会轻易应允。
此人太过谨慎,太过自持,防备心重到极致,绝不肯给陌生人近身的机会。
走将军府婢女这条路,彻底被堵死了。
但凌鸢眼底,没有半分真正的颓败。
她不能留在陆府虚度时日,更不能就此放弃接近萧惊渊的计划。
此路不通,便另辟蹊径。
她缓缓抬眸,望向深宫皇城的方向,心底悄然生出新的盘算。
既然做不了将军府的私婢,那便换一条路——
入宫参选宫侍。
入了宫,便是进了皇权中心。萧惊渊日日要入宫面圣、述职议事,往来宫闱之间,总有相遇交集的机缘。
身在深宫,既能蛰伏藏身,又能就近窥探朝堂动向、打探萧惊渊的一切底细,远比困在陆府被动等待要强得多。
晚风拂过花枝,落英纷飞。
凌鸢敛去眼底所有情绪,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孤女模样。
只是心底已然暗暗下定决心:
这条路走不通,那她便亲自踏出另一条路,一步一步,绕也要绕到他身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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