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真名还记得牢。
沈渡今年二十四岁。三年前他从一所普通大学的新闻系毕业，之后做了两年多的综艺编导实习生，白天被导演骂，晚上被后期骂，凌晨三点还在机房对着剪辑软件掉头发。他见过这个行业的每一个阴暗角落——剧本怎么写，人设怎么立，冲突怎么制造，眼泪什么时候该掉。他知道一个素人选手要怎么才能在这个修罗场里活下去：要么有资本，要么有话题，要么有人设。
他什么都没有。所以他自己造。
《爱情买卖》不是失误，是他在那个深夜做出的一个清醒到近乎残酷的选择。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靠唱功走到最后，不可能靠颜值打赢那些经纪公司砸了几百万包装的练习生，不可能靠原创才华在这个看不懂乐谱的**人面前证明什么。他能靠的只有一件事——让所有人记住他。
“黑红也是红。”他在那个深夜对着出租屋里发霉的天花板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学定律。
从那天起，沈渡走上了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他在第二次公演中表演了一段诗朗诵。不是朗诵诗，是用播音腔念了一整段《闲鱼卖家****》——“亲，这个宝贝我真的已经亏本了你再不确认收货我就要**了快递暴力的我也没办法”……每一句都字正腔圆，每一句都感情充沛，每一句都让台下笑到缺氧。
他在第三次公演的互动环节中，被主持人问到“你有什么梦想”，他认真地看着镜头，一字一顿地说：“我的梦想是，世界上所有的泡面叉子，都不再弯曲。”
导演组在监视器后面疯了。他们原本给沈渡安排好的剧本是“励志成长型”，走的是“虽然我不够强但我很努力”的催泪路线。结果这人上台三句话就把剧本撕得稀碎，扔进马桶冲走了。
但收视率不会说谎。沈渡出场的那几分钟，直播收视率直接飙到了当期的最高点。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到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内容，但所有刷屏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截图，转发，艾特朋友来看。
“这是什么品种的***哈哈哈哈哈哈。”
“我现在严重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不，你们不懂，这是艺术，这是后现代解构**在综艺语境下的在地化实践。”
“前面的你别装了，你也想笑。”
沈渡的人气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疯涨着。他的粉丝群体自称“病人”，应援色是灰色，应援**是“爱生活，爱沈渡，爱抽象”。他们在网上为他做数据、安利、反黑，组织力堪称**化，但方式和别的粉丝群体完全不同——沈渡的粉丝反黑的方式，是把黑粉的评论转发到超话里，然后逐条用更抽象的话怼回去，怼到对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最后自己放弃了。
但这种抽象不是没有代价的。
第三次公演的夜晚，沈渡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外面的欢呼声还没完全散去，走廊里工作人员跑来跑去，有人在喊“下一个谁上”，有人在喊“麦在哪”。化妆间的门关着，把所有的噪音隔绝成一种模糊的**音。
他对着镜子卸妆。化妆镜的灯泡把整张脸照得毫无保留，每一个毛孔、每一丝疲惫都清清楚楚。他先用卸妆水擦掉粉底，然后用棉签仔细地清理眼周的残留。镜子里的人一点点褪去舞台上的光彩，露出底下那张素净的、略显苍白的面孔。
棉签停在眼角。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问了一个不会有人听见的问题：“你到底在干什么？”
没有回答。化妆间的灯嗡嗡响着，像某种古老的、单调的咒语。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署名，没有客套，只有一行字：
“沈渡，****主治医生让我转告你，费用的事不能再拖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暗了，他按亮；又暗了，他又按亮。重复了四次。最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这样就能把那条消息也扣住，不让它再跳出来。
他闭上眼睛，靠进椅背里。
化妆间的灯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暗红色。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下午，他拿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站在医院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