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概又在书房。
翻折子,或者对着那页不知是谁的诗稿出神。
那页诗稿被他锁在书案暗格里,我只远远瞧见过一回。
女子的字迹,清秀端正。
不是我的。
我的字,宫里的先生都嫌潦草。
所以那个人,一定不是我。
马车等在府门外。
我上了车,帘子落下。
车轮轧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天,无论如何,我姜若晚要给自己一个了断。
《》
马车辚辚,往皇宫方向去。
我靠着车壁,看帘缝里的日头一点点移过去,脑子里全是裴衍之的脸。
六年的日子,其实也不是没有过好的时候。
他虽然冷,但该做的事,一件不少。
每逢节令,他必定备一套首饰差人送到西苑。成色极好,样样精挑细选。
有一年冬天我着了凉,他请了太医院最好的大夫过来,药方子据说他亲自过了目。
宫里有宴席,他永远替我挡在前头。别的命妇想拿话刺我,还没张口就被他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他给了我"尚书令夫人"该有的一切面子。
唯独没给过我作为妻子该得的一点暖意。
我也不是没努力过。
第一年,我亲手做了一盘桂花糕,端到他书房门口。
他接过碟子,看都没多看一下。
"有劳公主。"
三个字,客气得像对一个端菜的下人。
第三年,冬至那天,我在他书房门外站了一整晚,想等他出来说会儿话。
他出来了,看见我站在廊下。
停了一步。
"公主怎么在这儿?天冷,回去歇着吧。"
然后叫人给我送了一个暖炉过来。
他的客气,像一扇永远关着的门。
你越使劲推,越觉得推不动。
到后来,我不推了。
不做糕,不等门,不在他书房附近转悠。
他也没问过为什么。
大概在他看来,我终于"不费心"了,正好。
直到去年中秋,我偶然路过他书房。
门虚掩着,他在灯下坐着,手里捏着一页纸。
纸上是女子的字迹,写的像是一首七言。
他一个人对着那页纸,一坐就是大半夜。
我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我再没有犹豫过。
他心里有人。
那个人不是我。
我何必赖在这座府里,守着一段死了的婚事不放手?
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