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雪臣的车驾左侧，宋长川率二十亲兵前后护卫。一路上没什么动静，只有马蹄踩在冻土上的闷响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鸦鸣。
祈福只用了半个时辰。容雪臣在佛前敬了香，叩了三个头，动作规矩得挑不出半点错。凌昭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佛台上，心里想着别的事——这座庙太安静了，香客稀稀落落，僧人低眉顺眼，诵经声里透着一股敷衍的调子。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个扫地的小沙弥，扫帚在地上划来划去，眼睛却一直往容雪臣身上瞟。
“走。”凌昭没有等到容雪臣念完佛偈，便上前一步低声催促。
容雪臣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起身便随他出了殿门。
变故发生在归途。
官道拐进一片老林子，两侧树木密得遮了天光，路面只余一条窄窄的灰白带子。凌昭在林口便抬起手，示意队伍减速。他打过十年仗，知道什么样的地形最容易设伏——谷口、桥头、林道，三者占其二，今夜又是月晦之日，天光不足，正是**的好地方。
箭矢从左侧林中***的时候，他甚至没有觉得意外。
第一箭钉在马蹄前半寸，逼停了车驾。第二箭、第三箭紧随其后，直取马车车厢。宋长川已经拔刀，吼了一声“结阵”，二十名亲兵迅速围拢成圆，将马车护在中央。五个黑影从两侧林中扑出来，黑巾蒙面，身手利落，不像寻常山匪。
凌昭在刀光里策马转身，一脚踹开车门，将容雪臣从车厢里拽了出来。容雪臣踉跄了一步，撞在他胸口上，他单手箍住容雪臣的腰，将人按在马背与自己之间。
“别动。”
他感觉到容雪臣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顺从地伏低了身子。
刺客的目标很明确。他们绕开亲兵的防线，刀刃始终指向容雪臣的方向。凌昭且战且退，护着怀里的质子往后撤，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判断——五个人，刀法狠辣却不恋战，好几次有机会伤亲兵都没出全力，只是拼了命地往容雪臣这个方向突破。这不是山匪，山匪劫道是为了劫财，这五个人是来**的。
一支冷箭从右侧射来，箭身比寻常箭短了三分，箭镞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凌昭看见了，但来不及拔刀格挡。他侧身挡住容雪臣，箭头没入左肩，闷响一声，像钉进了一截死木。他闷哼了一声，没有喊痛，只是肩膀猛地往下一沉，随即又挺直了。
毒不毒的先不管。他把容雪臣往马鞍上推了一把，反手一刀削断了还露在外面的箭杆，吼道：“长川，断后！”
宋长川应了一声，刀法骤然凌厉，带着亲兵将刺客逼向路边。凌昭则打马冲入小路，一路冲进深林。
山神庙藏在半山腰的乱石堆后，不知荒废了多少年。门框歪斜，门板只剩半扇，里面供桌上的泥塑山神缺了半边脸，蜘蛛网从梁上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荡。唯一的好处是易守难攻——只有一条小径通上来，庙后是断崖。
凌昭将容雪臣推进庙里，自己靠在门框上，抬手摸了一下左肩。满手的血。箭头还嵌在肉里，伤口周围已经肿了起来，好在血色鲜红，不是淬了毒的那种黑紫。他撕下一截衣襟，用牙咬住一头，想单手给自己包扎，笨拙地缠了两圈，没系住。
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绷带。
“让我来。”
容雪臣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起伏，但他伸手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怕被拒绝。
凌昭抬眼看他。方才在马背上被护了一路，容雪臣的发髻松了半边，一缕青丝垂在脸颊侧边，被冷汗黏在皮肤上。他的面色比往常更白了几分，但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不该出现在一个质子身上的冷静——像在战场上阅尽生死之人才能维持的冷静。
“坐。”容雪臣指了指供桌前的破**。
凌昭坐下来，后背靠着冰冷的泥塑山神。容雪臣蹲在他身侧，先将残留在伤口里的碎布片清理干净——指腹擦过伤口边缘时，他的指尖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近。
凌昭的肩很宽，靠近脖颈的地方肌肉紧绷，常年挥刀在肩胛处留下了一道道长而结实的肌理线条。血从箭伤处渗出来，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淌。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