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中相处------------------------------------------，阿辞说他要去溪边洗脸。“你走得了那么远吗？”沈鸢棠不太放心。“走不了你背我啊。”他笑嘻嘻地说，在她发作之前赶紧补了一句，“开玩笑的，我自己能走。”，理由是“怕你掉进水里没人捞”。，从山石间潺潺流过，水底的石子圆润光滑。阿辞蹲在溪边，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长舒了一口气。“舒服。”，看着他湿漉漉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像是一条被晒了很久的鱼，终于回到了水里。，手里多了一把野花——不知什么时候摘的，紫色的、白色的小花，用一根草茎扎成一束，说不上多好看，但胜在新鲜。“赔你帮我洗衣服的辛苦。”他把花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别嫌弃，这山里就只有这些。”，低头闻了闻，没什么香味，但她还是说：“很好看。”，笑得比那天的阳光还要灿烂。，庙里只剩他们两个。，他靠在墙上看她。，不太说话，但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帖周到。粥热好了先盛一碗晾着，等他手能动了再递过来；他咳嗽的时候她头都不抬，一碗温水就已经推到他手边。“沈鸢棠。”他忽然叫她。
“嗯？”
“你在家也这样照顾人？”
她想了想：“没有。家里有丫鬟。”
“那为什么对我这么上心？”
她愣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说：“你倒在路边，总不能不管。”
就这么简单。
不是因为他的长相，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许诺了什么——她救他的时候，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手掌，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像琴弦被不知***的风吹响，嗡鸣着，久久不散。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庙里光线很暗，火堆只剩下几颗暗红的炭。沈鸢棠裹着一条薄毯，靠在对面的柱子上睡着了，头歪向一边，呼吸很轻很匀。
她的睡相不太好，毯子滑下来大半，露出肩头。夜风从破窗灌进来，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忍着肩上的疼，把滑落的毯子重新拉上去，轻轻掖了掖。动作很慢，怕惊醒她。
毯子拉好之后，他没有立刻松手。
他蹲在她面前，借着炭火最后一点微光，看了她很久。
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更安静，眉心舒展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她的皮肤很白，在暗红色的炭光里泛着一层暖调的光，像一块被火光照亮的暖玉。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脸颊。
指尖悬停在离她皮肤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有碰。
他把手收回来，攥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他怕自己一旦碰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夜晚，沈伯已经明确说了：明日必走，茶庄的货不能再等了。
沈鸢棠知道这是实情，没有争辩。
夜里，火堆的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明灭不定。
阿辞靠在墙上，沈鸢棠坐在火堆另一边，两人之间隔着一簇跳动的火焰。
“沈鸢棠。”
“嗯。”
“你家里是不是管你管得很严？”
“算是吧。”她往火里添了一根柴，“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从小管得紧。这次出来送货，还是磨了很久才答应的。”
“那你以后还能出来吗？”
“说不准。”
阿辞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鸢棠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我从小也被管得很严。家里规矩大，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都给你划得清清楚楚。我哥比我更惨，他是长子，管得更严。”
“你有哥哥？”
“嗯。”他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声音放得很轻，“我哥……很厉害。什么都比我强。”
沈鸢棠听出他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不像是嫉妒，更像是一种……心疼。
她没有多问。
火焰又跳动了几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
阿辞忽然站起身，绕过了火堆。
沈鸢棠抬头看他，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她从未见过——不是平时笑嘻嘻的样子，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带着火堆的温度，将她微凉的手包裹住。
“沈鸢棠。”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
“嗯。”
“你等我。”
“等你做什么？”
“等我上门提亲。”
沈鸢棠愣住了。
她以为他在说笑——他们才认识三天，他连真名都没有告诉她，这算什么呢？
当她对上他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认真得发烫，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别开玩笑”，想说“我们不熟”，想说“你是烧糊涂了吗”——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讲道理。
次日清晨，马车已经套好，沈伯坐在车辕上等着。
沈鸢棠站在马车旁，阿辞站在山神庙门口。两人之间隔着一片湿漉漉的泥地，和一整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晨。
她上了车。
车帘放下来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初春的晨光落在他肩上，他的衣袍还带着庙里霉灰的味道，头发也只是胡乱束了一下，整个人狼狈得很。
但他朝她挥手，笑容明亮得不像话。
“我一定会去的！”他的声音穿过清晨的空气，清晰而笃定，“说话算话！”
沈鸢棠放下车帘。
马车开始移动，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再看，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