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中孤兰------------------------------------------“稳妥？”萧明昭笑了，那笑意带着些许嘲讽，“世子口中的稳妥，是指对明显的疑点视而不见，对可能的蠹虫放任自流吗？那这侯府的中馈，本宫不接也罢。”，转回头看她。烛光下，她面容娇艳，眼神却清冽坚定，有种不容亵渎的凛然。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双递来糕点的小手，和那句稚嫩的“别怕”。截然不同的面容气质，为何此刻，却让他有种奇异的、想要靠近又想要逃离的冲动？“臣并非此意。”他压下心绪，声音更沉，“只是提醒公主，行事需有分寸。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是福是祸，本宫自有判断。”萧明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他，“倒是世子，似乎对府中这些‘陈年旧事’，知晓颇深？不如与本宫说说，也省得本宫像个没头**般乱撞。”，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松柏气息，混着一点墨香。他也闻到了她发间幽微的冷梅香，以及一丝……极淡的、熟悉的甜糯气息，像是……桂花糕？，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中疑窦更深。他在隐瞒什么？害怕什么？“臣……不知。”沈玦别开脸，声音有些僵硬，“军中事务繁忙，后宅之事，向来不多过问。公主既已执掌中馈，自行决断便是。臣告退。”，竟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缓缓坐回椅中。腕间的玉镯，在他靠近时，那暖意似乎明显了些，此刻又渐渐平复。。镇北侯世子。她的丈夫。，似乎藏着许多秘密。而这些秘密，或许就与母妃的旧案，与这侯府诡异的账目，与她腕间这只有感应的玉镯，息息相关。，像无数窃窃私语。。这镇北侯府的平静表面下，暗流比她想象的，还要汹涌。，让萧明昭有些疲惫。这日午后，天色阴沉，闷得人透不过气。她搁下笔，对银翘道：“陪本宫去园子里走走，透口气。”
主仆二人刚踏入后花园，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银翘忙撑开伞，萧明昭却摆摆手：“无妨，小雨而已，前头有个亭子，去那边避避便是。”
雨势渐急，将满园花木打得枝叶乱颤。主仆二人沿着游廊疾走，刚转过一处假山，便见不远处的青石板路上，跪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是个少女，看穿着应是府里的姑娘，但衣衫半旧，已被雨水湿透，紧贴在身上，更显瘦弱。她面前站着两个穿着体面的丫鬟，正指指点点，语带讥讽。
“婉清小姐，不是我们为难你，是二夫人房里的碧玉姐姐丢了支金簪，有人说看见你今早在那附近转悠。你也知道，咱们侯府最重规矩，你这身份……还是老老实实跪着，等查清楚了，自然还你清白。”一个圆脸丫鬟扬着下巴道。
跪着的少女——苏婉清，低着头，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看不清表情，只有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发白的手，泄露了她的屈辱与隐忍。她声音很低，却清晰：“我没有拿。今早我是去给厨房送绣品，从未靠近过二夫人的院子。”
“你说没拿就没拿？谁信啊！”另一个丫鬟嗤笑，“一个罪臣之后，寄人篱下的孤女，眼皮子浅，看见金子动心思，再正常不过。我劝你乖乖认了，少吃些苦头。”
雨越下越大，砸在苏婉清身上，她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萧明昭脚步顿住，眉头蹙起。罪臣之后？寄人篱下？这侯府，竟如此苛待一个孤女？
“银翘。”她淡淡开口。
“奴婢在。”
“去，把那两个丫头给本宫叫过来。让那位姑娘也起来，到廊下回话。”
“是。”
银翘快步上前。那两个丫鬟正得意，忽见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过来，吓了一跳，听明来意，更是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跟着过来，扑通跪下：“奴婢叩见公主殿下。”
苏婉清也被银翘扶起，带到廊下。她浑身湿透，冷得嘴唇发紫，却依旧规矩地行礼，声音微颤：“臣女苏婉清，叩见公主殿下。” 她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萧明昭，那双清澈的杏仁眼里，有惊惶，有戒备，但更深处，似乎还有一种极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溺水之人看到浮木。
萧明昭打量着她。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眉眼清秀，即使如此狼狈，也难掩一股书卷气。只是脸色太苍白，身形太单薄，显然日子过得不好。
“怎么回事？”萧明昭问，目光扫过那两个丫鬟。
圆脸丫鬟忙不迭道：“回殿下，是二夫人房里的碧玉姐姐丢了簪子，有人看见婉清小姐……”
“本宫问她了吗？”萧明昭打断她，声音不重，却让那丫鬟瞬间噤声。
萧明昭看向苏婉清：“你说。”
苏婉清吸了口气，竭力让声音平稳：“回殿下，臣女今早确在府中，是去大厨房交这个月的绣活，换取月例。途中并未经过二夫人所居的东跨院。臣女不知金簪之事，更未曾见过。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她语气坚定，眼神坦荡。
萧明昭又看向那两个丫鬟：“谁看见的？人证何在？物证呢？仅凭一句‘有人说’，就敢私自罚跪主子？侯府的规矩，是让你们这般行使的？”
两个丫鬟冷汗涔涔，支支吾吾：“是……是听别院的姐姐们议论……”
“议论？”萧明昭冷笑，“那就是毫无实据，捕风捉影，恶意构陷了？”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两人磕头如捣蒜。
“奉谁的命？二夫人？还是你们自作主张？”萧明昭声音渐冷，“银翘，记下她们的名字，送回二夫人处，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二夫人。该如何处置，请二夫人定夺。若二夫人处置不清，本宫不介意亲自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