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列，挽联上的字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用金粉颜料写的，字迹工整得没有感情。父亲的遗像摆在灵堂正中央，是十年前那**作照，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眉心有一道竖纹，嘴角抿成一条线，没有笑，但也不像在生气。
林远深站在灵堂门口迎宾，黑色西装，白色丧章，皮鞋擦得很亮。亲戚们陆续到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标准的、经过社会化的悲伤表情——眉毛微微蹙起，嘴角微微下拉，眼眶比平时红润一些，但又不至于失态。他一一握手，一一说“谢谢您来”，一一微微躬身。这些动作他做得干净利落，就像排练过一样。
事实上他确实在心里排练过。不是因为有预谋，而是因为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他反复思考过一个问题：在这样一个场合，一个儿子应该是什么样的？答案是：应该是悲伤的。应该是不太说话的。应该是眼睛红肿、声音沙哑、偶尔抑制不住地抽泣一下的。这些“应该”不是写在纸上的，但它们比写在纸上的东西更有力量。它们是刻在每一个社会成员骨子里的剧本，谁要是敢不按照剧本演，所有人都会投来异样的目光——就像这两天里那些说“这个儿子心真硬”的目光一样。
二叔林远海是十点左右到的。他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二婶和堂弟林远帆。五十七八岁的男人，头发染得乌黑，穿着一套显然是定制的黑色西装，胸口的白色丧章比别人的都大了一圈。他握住林远深的手，用力晃了两下，声音低沉而浑厚：“远深，节哀。**的事，我们全家都很痛心。”
林远深注意到，二叔说完这句话之后，眼眶精确地红了。不是那种瞬间涌上来的红，而是有层次、有梯度的红——先是眼白泛起淡淡的血丝，然后眼睑边缘开始充血，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三秒钟，恰好在“痛心”这个词的尾音处达到最佳效果。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的父亲真的想测量悲伤，他应该先请二叔来***样本测试。二叔的悲伤表达堪称教科书级别，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那台机器的所有指标应该都能轻松达标。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停留了一秒，因为就在这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