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哪个太医府？"
谢沉舟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面纱边缘，像要看穿什么。然后他轻声说："苏家。三年前被灭门的那个苏家。"
雨声忽然大了，砸在屋檐上，像无数人在鼓掌。苏照晚的手指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大人不怕有毒？"她问。
"怕。"他说，"但比起睡不着，毒算什么。"
他拿起瓷瓶，倒出一粒药丸，仰头吞下。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千百遍。苏照晚看着他滚动的喉结，看着他闭上的眼睛，看着他在药力作用下渐渐松弛的肩膀。
她应该现在动手。毒粉就在袖中，他毫无防备，她可以在三息之内让他毙命。
但她想起了他的脉象。慢性中毒五年，加上这三年，整整八年。他在用她父亲的药**，也在用她父亲的药送命。这比她亲手杀他更**——他在自我毁灭，而她只需要等着。
"大人这病，"她说，"我治不了。"
"我知道。"他睁开眼，目光清明了一些，"我只是想来看看，鬼医是不是真如传闻中厉害。"
"现在大人看过了。"
"看过了。"他站起身，飞鱼服上的雨水滴落在地，像一小片沼泽，"你的眼睛，真的很像那个人。"
"大人说过，是个死人。"
"是。"他走到门口，停住，没有回头，"但有时候，我觉得她没死。她在某个地方看着我，等着我。"
苏照晚握紧毒粉："等着大人什么？"
"等着我死。"他说，然后走进雨里，脚步踏在积水里，咯吱咯吱，像碾碎骨头。
和三年前一样。
苏照晚在医馆坐到天亮。她打开那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碾碎，闻了闻。确实是定魂丹，但多了一味药——曼陀罗。
曼陀罗能安神，也能致幻，长期服用会让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父亲绝不会加这味药，这是后来有人添进去的。
谁添的？谢沉舟自己？还是给他药的人？
她把瓷瓶收进怀里，像收起一把未出鞘的刀。
回到皇子府时，裴砚辞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他披着狐裘，膝上放着一本书，见她进来，笑了笑："一夜未归，去哪儿了？"
"黑市。"苏照晚摘下面纱，"接了个病人。"
"什么病人？"
她犹豫了一瞬。裴砚辞知道她在查苏家的事，也知道她在黑市行医，但她从没告诉他，她的目标是谢沉舟。不是不信任，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不想让裴砚辞知道，她和谢沉舟见过面。
"普通的失眠症。"她说。
裴砚辞看着她，目光温和，像在看一个撒谎的孩子。他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身边的石凳："坐。你脸色不好。"
苏照晚坐下。石凳很凉，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照晚，"裴砚辞说，"你遇见谢沉舟了。"
不是问句。
她猛地抬头。
裴砚辞从书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纸上画着一个人，飞鱼服，绣春刀，眉眼像冻在冰里的刀。画得极像，连眼角的细纹都一模一样。
"我的人一直在黑市。"他说，"昨晚他进了你的医馆，待了半个时辰。你们说了什么？"
苏照晚攥着纸，指节发白："你监视我？"
"我保护你。"裴砚辞的声音依然温和，但眼底有了冷意，"谢沉舟是锦衣卫指挥使，是灭你满门的仇人，是这天下最危险的刀。你单独见他，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应该躲一辈子？"苏照晚站起来，"砚辞，三年了，你教我医术，教我权谋，教我隐忍。但你没教我怎么报仇。现在仇人就在眼前，你要我躲？"
"我要你活着。"裴砚辞也站起来，狐裘滑落，露出单薄的身形。他咳了两声，抓住她的手腕，"照晚，谢沉舟不是普通的仇人。他手里有你想不到的势力，他背后有你想不到的真相。你现在动他，死的不只是你，还有我，还有所有帮你查案的人。"
他的手指很凉，却让她冷静下来。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像三年前在乱葬岗，他说"我帮你找"时的眼神。
"你知道什么？"她问，"关于谢沉舟，你知道什么？"
裴砚辞沉默了很久。久到风吹落了院中的照晚花，落在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