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水写的字  |  作者:爱吃清炖老鸽的赵景晨  |  更新:2026-05-10
样,转一圈,最后还是把你护在怀里。后来我想,她说“你要是男孩就好了”的时候,大概不是在遗憾我,是在遗憾这个家——如果多一个劳动力,我爸就不用那么累,她就不用一个人剥玉米剥到半夜。但她不会直接这么说。她把所有的苦都裹在“要是”两个字里,轻轻松松地吐出来,让你听不出分量。
县城离沈圩有三十里地。我走的时候我妈把我的行李拎到村口,行李是一个蛇皮袋,里面有换洗衣服、一双新布鞋、一罐腌萝卜。她把蛇皮袋交给我,又往我兜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她说到了给家里打电话,传达室张大爷会接。我说好。她看着我的脸,忽然说你的眉毛怎么长了颗痘,上火。她伸出手想按那颗痘,手抬到一半,收回去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推推我,说走吧。我没有回头。从小到大,每次离家我都不回头。因为我怕一回头,就看见她还站在那里。后来很多年,我梦里最常出现的就是这个画面——公路、杨树、她的碎花衫。
初二那年夏天,我爸从砖瓦厂摔了。推砖坯的车轮脱了轨,整个车斗翻下来压在他膝盖上,髌骨裂了三道缝。砖瓦厂赔了一千块。我妈把那一千块存在一个铝饭盒里,藏在水缸后面。她说这钱不能用,是你的学费。我爸在炕上躺了三个月,我妈一个人种地、养鸡、喂猪、给他换药。换药的时候我爸疼得咬牙,我妈说疼就喊,他说喊什么,喊就不疼了?然后就继续咬牙。我周末回家,发现她给茄子浇水的时候腰弯不下去了。她是侧着身子,蹲下去,再把水瓢换到另一只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我妈教我的第一课是不喊累。
后来我考上省城师范学院。通知书到的那天,我妈正在腌咸菜。她把通知书摊在膝盖上,摸了又摸,手指在“沈书宁”三个字上来回画了好几遍。我爸说念师范吧,不收学费。我妈说念什么都要去。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把通知单折得整整齐齐,放回信封里,压在了堂屋的****下面。
师范不收学费,但路费、生活费、书费,加起来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我妈把她喂了两年的猪提前卖了。那猪还没长足膘,收猪的老崔说再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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