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们终于来了”的表情。他把老花镜摘了，眼镜腿在太阳穴的位置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印子里是白的，脸是黄的。

“来还镜子？”

“来问你镜子的事。”苏晚棠把那面镜子的照片放在柜台上。“这镜子你从哪收的？”

老佟把照片拿起来。他的右手食指缺了一截，断口处有一块疤，疤的形状很规整，像一个按上去的指纹，一圈一圈的，正好是七圈。他用左手把那照片举到灯下，对着那个洞，光斑正好打在林秀芝的背影上。

“城北，春光旅馆。拆迁的时候我去淘东西，在垃圾堆里看到这面镜子。它没碎，连划痕都没有。我当时想，那么高的楼拆下来的砖头瓦砾都碎了，一面镜子怎么没碎？我把它搬回来，放了好几年。卖不出去。谁买了第二天都退，不退钱，人就走。有一次一个人退镜子的时候，把镜子放在柜台上，他的手印留在镜面上。我想擦掉，擦不掉。那手印不是脏，是蚀进去的。”

“他们都说什么了？”

“说什么的都有。有说照镜子觉得脖子后面有人吹气，有说看到镜子里自己背后多了一个影子，有说半夜镜子会自己亮。最奇怪的是一个老太婆，她买了镜子回去，第二天连滚带爬地退回来，说镜子里的她比她老。不是老一点，是老了好几十岁。她说那是她死的时候的样子。”

老佟把那照片翻过来，看到背面那行“镜子里还有一个人”。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断指处的那块疤突然发亮，不是反光，是自己亮的。亮了一下就灭了，像有人在里头眨了一下眼。

“这不是我写的。”

“谁写的？”

“林秀芝。”他把照片搁下，眼睛盯着桌面，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从左边到右边，像指甲划的。“她来我店里修过镜子。那时候我还没开二手店，我开修镜铺。她拿着这面镜子来找我，说镜面花了，要我换水银。我拆开一看，水银没花。是水银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脸。不是她的脸，是别人的脸。在银层后面，像嵌进去的。我用镊子夹不出来，用刀刮不掉。我用放大镜看，那张脸的嘴角在动。它在说，让它出来。我说你怎么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