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第一孔雀

洪荒第一孔雀

双诚 著 仙侠武侠 2026-05-10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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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宣,王腾 主角
fanqie 来源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双诚的《洪荒第一孔雀》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魂归洪荒------------------------------------------。《洪荒异志》摊开在王腾面前,泛黄的书页上记载着上古神话,他正读到“孔宣者,凤凰之子也,五色神光无物不刷,后为准提道人所收”这一段,忽然心口一阵绞痛,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王腾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混沌之中。,又不完全是。王腾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不,准确地说,他能感知到某种存在,那种感觉很陌生,像是被塞...

精彩试读

女娲宫------------------------------------------,背靠青山,面朝淇水。,女娲娘娘诞辰。从子时起,通往女娲宫的官道上便挤满了前来进香的百姓。有牵着牛羊的农夫,有挑着香烛的货郎,有抱着孩童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翁。人声鼎沸,香火缭绕,三十里官道被挤得水泄不通。,御驾便出了朝歌城。,三千禁军随行。帝辛乘坐的青铜车驾被六匹纯黑骏马拉着,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百官随行在侧,文官乘车,武官骑马,浩浩荡荡的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河流,缓慢而不可**地流向女娲宫。。,目光穿过千里山河,落在女娲宫的方向。以准圣的目力,这点距离不过咫尺。他能看见那座宫殿的金顶在晨光中闪烁,能看见殿中那尊女娲神像慈悲庄严的面容,能看见神像脚下堆积如山的供品,能看见百姓们跪拜时额头上沾满的泥土。。,禁军的铁甲反射着晨光,将那个坐在青铜车驾中的帝王层层包裹。孔宣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挺直的脊背,端坐的姿态,以及那只始终握着五色尾羽的右手。“你很紧张。”。他跛着脚走上城墙,手里拎着半坛黍米酒,脸上带着惯常的玩世不恭。。“你怕他写那首诗。”申公豹走到他身边,倚着城垛,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女娲宫,“你觉得他能忍住吗?”。“我不知道。”。孔宣知道封神演义的剧本——帝辛进香,见女娲神像国色天香,题淫诗一首,女娲震怒,派三妖祸乱殷商。但他不知道真实的帝辛会怎么做。那个在风雪天独自饮酒、说出“就算是奸细朕也认了”的年轻人,与史书上那个荒淫无道的纣王,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孔宣不知道。王腾的记忆给了他预知剧情的便利,却也给了他一个致命的盲区——孔宣以为自己了解帝辛,但其实他只了解“纣王”。那个被史书钉在耻辱柱上的**之君,与此刻坐在青铜车驾中、握着孔雀尾羽、一步步走向命运深渊的年轻人,中间隔着六百年的笔削春秋,隔着成王败寇的历史铁律,隔着无数他未曾亲见的真实。
“如果他写了呢?”申公豹问。
孔宣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他写了,那就是天道定数不可违。”孔宣的声音很低,“我会继续做我的三山关总兵,守我的金鸡岭,打我的仗。等到封神落幕,准提来渡我,我与他做过一场,然后要么死,要么——”
“要么被渡化,成为西方教的孔雀大明王。”
申公豹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笑了。
“你说谎。”
孔宣转头看申公豹。
“你的眼睛里不是这么说的。”申公豹灌了一口酒,“你的眼睛在说——只要他写了,你会立刻冲过去,把那座女娲宫拆了。”
孔宣没有说话。
“别不承认。”申公豹把酒坛递给他,“老道活了八千年,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看人的眼睛。你的眼睛里不光有火,还有一种很麻烦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甘心。”申公豹说,“不只是为你自己不甘心,还为别人不甘心。这种不甘心最麻烦,因为它会让你做一些很蠢的事。”
“比如?”
“比如在圣人的棋盘上,替一枚棋子挡刀。”
孔宣接过酒坛,却没有喝。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女娲宫的方向,御驾已经到了宫门前,百官下马落轿,禁军分列两侧。那个身穿玄色龙袍的身影从青铜车驾中走出,迈步踏上女娲宫的白玉台阶。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孔宣的心口上。
---
女娲宫中,香火如雾。
帝辛穿过跪拜的百官,穿过垂首的宫人,穿过弥漫的檀香,走到了神像面前。
女娲娘**神像高达三丈,以整块汉白玉雕成。她人身蛇尾,面容慈悲,双手托着五色石,仿佛正在补天。晨光从殿顶的天窗倾泻而下,落在她微微垂下的眉眼间,竟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那石雕的眼睛是活的,正在俯瞰着脚下的苍生。
帝辛抬头,与那双石眼对视。
殿中百官跪了一地,只有他一个人站着。
这是一个帝王应有的姿态——不跪天地,不跪鬼神,只接受万民的跪拜。帝辛从**那天起就是这样做的,从未有人敢说什么。
但此刻,站在女娲神像面前,他忽然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不是因为神像的威严。而是因为孔宣给他看的那些画面。
第一幕,女娲宫进香,题诗亵渎**。
他现在就站在第一幕的舞台上。
只要他提起笔,在殿中的粉壁上写下那首诗,封神量劫就会正式拉开帷幕。比干会死,文王会被囚,西岐会反,阐教众仙会下山,截教万仙会入局,而他会在摘星楼上,被熊熊烈火吞噬。
他可以不写。
孔宣说,只要不写,至少第一幕不会按照天道的剧本上演。
帝辛收回目光,看向殿中的粉壁。
那面墙壁上,历代进香的文人墨客留下了无数题咏。有歌颂女娲补天之功的,有祈求**庇佑的,也有借景抒怀的。墨迹新旧叠加,密密麻麻,如同一片文字的森林。
旁边的宫人已经准备好了笔墨,恭恭敬敬地呈上来。
帝辛拿起笔。
笔杆是湘妃竹,笔毫是狼毫,墨是徽州松烟墨。他握着这支笔,手指竟微微颤抖。
他这一生,握过无数次笔。批奏章,写诏书,题匾额,从来没有抖过。但此刻,这支笔重逾千斤。
“陛下。”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帝辛回头。是商容,三朝老臣,当朝丞相。他跪在百官之首的位置,花白的头发贴着地面,声音从地面传来,闷闷的,却字字清晰。
“陛下若不愿题诗,老臣恳请陛下三思。”
帝辛的瞳孔微微收缩。
商容没有抬头,但他的声音像是知道帝辛在想什么。
“女娲娘娘乃人族**,补天造人,功德无量。陛下若在殿中题诗,当题圣德,不可有丝毫不敬。但老臣观陛下持笔而不落,似有犹疑。老臣斗胆妄言——陛下心中那首诗,不可题。”
帝辛握笔的手悬在半空。
“商容。”他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朕心中有什么诗?”
“老臣不知。”商容依旧没有抬头,“但老臣知道,陛下自三日前从酒楼归来后,便心神不宁。陛下昨夜在御书房独坐至天明,案上铺着纸,纸上空无一字。老臣侍奉三代君王,从未见过陛下如此。”
“所以老臣斗胆猜测——陛下心中那首诗,一定是一首不该题的诗。”
帝辛沉默。
殿中百官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他忽然想起孔宣跪在他面前时说的那句话——“臣愿做陛下的刀。”那是他**以来,第一次有人不是因为他的权力而向他下跪。孔宣跪的不是纣王,是帝辛。是那个在风雪天独自饮酒、眼睛里还有火的年轻人。
他缓缓放下了笔。
“朕……”
话刚出口,一阵风忽然吹进大殿。
那风不知从***,穿堂而过,将殿中悬挂的经幡吹得猎猎作响。香火的烟气被搅散,天窗投下的光柱中尘埃飞舞。
帝辛抬起头。
他看见女娲神像的眼睛,在那一刻,似乎眨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的,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温柔、慈悲、带着俯瞰苍生的悲悯,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写。”
那声音说。
帝辛的身体猛地绷紧。
“你是殷商的王,是人间的帝王。帝王者,不拜天地,不跪鬼神。你若连一首诗都不敢题,如何配得**身上的龙袍?”
“写下来。”
“让三界看看,凡间的帝王,也有资格对圣人评头论足。”
帝辛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抬起。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握过刀剑,拉过硬弓,托过房梁,此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朝粉壁伸去。
不。
他在心中怒吼。
但他张不开嘴,发不出声。他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术,只有右手在动,握着那支湘妃竹的笔,蘸满了松烟墨,朝粉壁落下。
殿中百官依旧跪着,没有人察觉异常。
商容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砖,等待帝辛的回答。
没有人看见,他们至高无上的王,正在被一个他看不见的存在,按着头,写下那首注定要毁灭殷商的诗。
第一笔落下。
“凤鸾宝帐……”
墨迹在粉壁上洇开,像一滴血。
第二笔。
“景非常……”
帝辛的眼眶瞪得几乎裂开,瞳孔中倒映着那个被迫写下的字迹。他的左手死死握着袖中的五色尾羽,尾羽发出微弱的五色光芒,正与那股无形的力量对抗。
但不够。
准圣的力量,在圣人面前,远远不够。
第三笔。
“尽是泥金……”
三山关城墙上,孔宣手中的酒坛忽然碎裂。
申公豹吓了一跳,转头看他,只见孔宣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女娲宫的方向,瞳孔之中五色光芒疯狂流转,倒映出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画面——
帝辛在题诗。
不是自愿的。
他握着五色尾羽的左手青筋暴起,尾羽上的五色光芒正在被某种力量压制,一点一点黯淡下去。他的右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在粉壁上写下那些注定要刻入史书的字句。
“圣人……”
孔宣的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
申公豹的脸色也变了:“你是说——”
“不是女娲。”孔宣的眼中五色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女娲不会亲自出手逼迫一个凡人帝王。那阵风……那阵风里有别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五色神光在识海中铺展开来,追溯那道气息的来源。
穿过女娲宫,穿过朝歌城,穿过三十三重天——
西方。
灵山。
七宝妙树下。
一个面黄肌瘦的道人端坐,手中捻着一片菩提叶,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准提。
孔宣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一瞬间,申公豹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头被触碰逆鳞的龙。孔宣周身的气息不再是隐忍的五行循环,而是狂暴的、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要逼帝辛写那首诗。”孔宣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帝辛不写,他就操控他的手写。”
“为什么?”申公豹脱口而出,然后自己就反应过来,“因为封神量劫必须发生。帝辛不题诗,女娲就不会派三妖,殷商就不会乱,西周就不会反,封神榜就凑不齐三百六十五位正神。”
“有人比女娲更想让封神量劫如期上演。”
孔宣没有接话。
他的身影已经从城墙上消失了。
申公豹只看到一道五色遁光划破长空,朝女娲宫的方向疾驰而去。那速度之快,连金翅大鹏见了都要自愧不如。
“疯了……”
申公豹喃喃自语,然后狠狠灌了一口酒,跛着脚追了上去。
“老道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疯子……偏偏每次都跟疯子做朋友!”
---
女娲宫中。
**笔落下。
“写就……”
帝辛的嘴唇咬出了血。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龙袍上,滴在汉白玉的地面上。他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着那只无形的手,对抗着脑海中那个温柔而不可抗拒的声音。
但他只是一个凡人。
一个能托梁换柱、能横扫八方的凡人,终究还是凡人。
第五笔。
“飞神……”
五色尾羽在他左手中发出一声哀鸣。
那是孔雀尾羽中的一缕神识,正在圣人的压迫下寸寸碎裂。帝辛能感受到那根羽毛的温度在急速流失,像是一个拼尽全力保护他的人,正在被一只大手慢慢碾碎。
“住手……”
帝辛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殿中百官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商容抬起头,看见他们的王站在粉壁前,右手执笔在墙上题字,左手却死死攥着一根五色羽毛,鲜血从嘴角滴落,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随时都会崩断。
“陛下!”
商容想要站起来,一股无形的威压却将他压回地面。
不只是他。殿中所有人——百官、宫人、禁军——全部被那股威压压得跪伏在地,动弹不得。整座女娲宫像是被一只大手扣住,内外隔绝,无人能进,无人能出。
只有帝辛站着。
或者说,只有帝辛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架着,站在粉壁前,像一个提线木偶。
第六笔。
“惊帝王。”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帝辛的右手终于停了下来。
那股操控他的力量像潮水般退去,快得如同来时一样毫无征兆。帝辛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踉跄后退两步,手中的笔跌落在地,墨汁在汉白玉地面上溅出一朵黑色的花。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五色尾羽已经黯淡无光,羽毛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件被摔碎又重新粘起来的瓷器。尾羽中那一缕守护他的神识,已经彻底消散了。
孔宣留给他的最后一道屏障,碎了。
帝辛缓缓抬起头,看向粉壁上那首诗。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写就妆。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字字如刀。
刀刀刻在他的帝王尊严上。
这不是他写的诗。他帝辛虽不好文墨,却也写不出这等轻佻浮浪的词句。这分明是有人借他的手,写下了一首亵渎女娲的淫诗。
但他知道,没有人会相信他。
史书上只会记载——纣王女娲宫进香,见神像国色天香,题淫诗一首,亵渎**。女娲震怒,派三妖祸乱殷商。
没有人会记载那阵诡异的风,没有人会记载那个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写”字,没有人会记载他咬破嘴唇流下的血,也没有人会记载那根为了保护他而碎裂的五色尾羽。
成王败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而他,注定是那个失败者。
“陛下……”
商容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帝辛嘴角的血,看到那根碎裂的羽毛,看到粉壁上那首明显不是帝辛笔迹的诗,猜也能猜到一二。
“老臣……老臣这就命人将粉壁上的字铲去——”
“不必了。”
帝辛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碎裂的五色尾羽,小心翼翼地将碎片一片一片收拢在掌心。然后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百官,最后落在那首壁上诗的第一句。
“凤鸾宝帐景非常。”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自嘲。
“他说得对。”
帝辛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天道为朕写好的剧本,朕躲不过。”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百官跪伏,无人敢拦。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一道五色光芒从天而降,落在女娲宫门前。
光芒散去,露出孔宣的身影。
他周身五色神光翻涌如潮,气息狂暴得几乎要撕裂周围的空间。手中握着那柄从未出鞘的长刀,刀鞘上五色光华流转,刀身虽未出鞘,刀意已经让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
他迟了一步。
殿中粉壁上,那首诗墨迹未干。
帝辛站在门槛内,左手掌心捧着碎裂的五色尾羽,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干的血痕。
两人对视。
一个站在殿外的阳光下,一个站在殿内的阴影中。
隔着门槛,如同隔着两个世界。
“臣……”
孔宣开口,声音艰涩得像是**沙石。
“来迟了。”
帝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迟。”他说,“至少你来了。”
孔宣握着刀鞘的手指节节发白。
他能感受到殿中残留的圣人气息。准提。那个面黄肌瘦的道人,为了确保封神量劫如期上演,不惜亲自出手,操控一个凡人帝王写下那首诗。女娲或许震怒于那首诗的内容,但她不会知道,这首诗根本就不是帝辛写的。
这是阳谋。
所有人都以为是帝辛亵渎了女娲,女娲必须降下惩罚。封神量劫的车轮一旦启动,就不会再停下。准提要的不是那首诗,他要的是“女娲派三妖祸乱殷商”这个结果。至于那首诗是谁写的、帝辛是不是被冤枉的,没有人在乎。
在圣人的棋局里,真相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孔宣的刀意再也压制不住。
长刀出鞘三寸。
只三寸,天地变色。
女娲宫上空风云骤变,五色光华化作一道冲天光柱,直冲云霄。方圆千里的修士同时感应到了这股刀意——那不是寻常的杀伐之意,而是一种向天道拔刀的决绝。
“准提!”
孔宣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女娲宫上空炸响。
“你以圣人之尊,操控凡人,构陷帝王——”
“这就是你西方教的慈悲?!”
天地寂静。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首壁上的诗,在香火缭绕中,静静地嘲笑所有人。
帝辛走出门槛,站到孔宣身边。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嘴角的血痕,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一簇尚未熄灭的火。
“走吧。”
他说。
“回朝歌。”
孔宣转头看他。
帝辛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阳光下交汇,谁也没有移开。
“你不怪我?”孔宣问。
“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护住你。”
帝辛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碎裂的尾羽,然后将它收入怀中,贴着胸口的位置。
“你已经护了。”他说,“这根羽毛碎之前,朕能感觉到它在与什么对抗。它只是一根羽毛,却敢与圣人为敌。”
他抬起头,望着女娲宫上空渐渐散去的五色光柱,望着那个向圣人拔刀的人。
孔宣。”
“朕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给朕看的那些画面里,朕最后烧死在摘星楼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如果朕告诉你——朕现在不想认命了。”
“你还愿意做朕的刀吗?”
孔宣看着他。
风雪入城那天,他在酒楼里第一次见到这个帝王。那时他觉得帝辛眼中有火。现在那簇火被圣人的一只手按进泥里踩灭过一次,却又从灰烬中重新燃了起来。
比之前更旺。
比之前更烈。
那是被践踏过依然不肯熄灭的火。是知道自己注定失败依然选择拔刀的决绝。是凡人帝王面对圣人算计,给出的唯一回答——
我不认。
孔宣单膝跪地。
这一次不是跪帝王的权势,不是跪那簇火。是跪一个被命运碾压却不屈服的凡人,是跪一个与自己一样——眼睛里容不下“认命”二字的逆天者。
“臣的刀,只断不弯。”
“陛下不认命,臣便陪陛下,与这天命做过一场。”
帝辛伸手,将他扶起。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一个是凡间帝王,一个是上古大能。
一个被圣人操控着写下了**的诗,一个被宿命注定要成为佛门的明王。
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人,此刻站在女娲宫的门槛前,站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站在天命与逆天的分岔路口。
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回朝歌。”
帝辛松开手,大步走向御驾。
孔宣跟随在侧。
百官跪送,无人敢抬头。
商容跪在殿中,望着粉壁上那首墨迹未干的诗,望着帝辛远去的背影,老泪纵横。
他侍奉了三代君王,从未见过帝辛这般模样。
那不是被**的颓丧,不是被命运击垮的绝望。
那是一头猛虎被刺了一剑之后,舔干净伤口,重新露出獠牙的姿态。
御驾起行。
八百铁骑开道,三千禁军随行。
来时浩浩荡荡,去时沉默如雷。
孔宣骑马跟在帝辛的车驾旁,目光扫过女娲宫的金顶。他能感觉到,那尊神像的目光正落在他们身上。不是震怒,不是鄙夷,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注视。
女娲知道。
她一定知道那首诗不是帝辛写的。
但她是圣人。圣人要维护天道秩序,就不能凭一己好恶行事。那首诗写在女娲宫的墙上,天下人都看到了,她就必须降下惩罚。否则圣人的威严何在?天道的秩序何存?
这便是圣人的悲哀。
即便知道真相,也要按照剧本演下去。
马车辘辘前行。
帝辛坐在车中,从怀中取出那根碎裂的五色尾羽。碎片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五色光芒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片灰白的残羽。
他一根一根地拼凑,像是在拼凑一件被打碎又舍不得丢弃的珍宝。
拼到最后,发现少了一片。
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车帘忽然被掀开。
孔宣的手伸进来,掌心摊开。
最后一片尾羽的碎片躺在他掌心,被五色光芒包裹着,微微发亮。
“臣来的时候,在地上捡到的。”
帝辛接过那片碎片,将它拼入缺口。
尾羽完整了。
虽然布满裂纹,虽然光芒尽失,但它完整了。
帝辛看着掌心这枚破碎又完整的尾羽,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孔宣,你的家乡在哪里?”
孔宣沉默了一瞬。
“臣的家乡,在凤凰秘境。那里有赤红的天空,有凤凰形状的山脉,有上古飞禽一族的传承。”
“但那个地方,臣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凤凰秘境是母亲以精血开辟的小世界。臣涅槃出世后,秘境便崩塌了。”
帝辛没有再问。
他将那片拼凑完整的尾羽重新收入怀中,贴着胸口。
“朕也没有家乡了。”
他说。
“殷商的江山,就是朕的家乡。这座江山若毁了,朕便无处可去。”
马车继续前行。
车外的孔宣,车内的帝辛,中间隔着一道车帘,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有一种东西在他们之间流淌。
不是君臣之义,不是利益之盟。
是两个无家可归的人,在风雪中认出了彼此眼底的那簇火。
御驾驶入朝歌城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将整座城池染成血红。
孔宣勒马,停在城门前。
他回身望去,女娲宫的方向,香火依旧缭绕。三十里官道上进香的百姓依旧络绎不绝,没有人知道那座宫殿里刚刚发生过什么,没有人知道一个帝王被圣人按着头写下了**的诗,也没有人知道一个上古大能在女娲宫前向天道拔出了三寸刀锋。
他们只知道,今天是三月十五,女娲娘娘诞辰,是个祈福的好日子。
“总兵大人。”
一个声音从城门内传来。
孔宣低头,看见申公豹倚着城门洞的墙壁,手里拎着两坛酒,冲他扬了扬下巴。
“喝一杯?”
孔宣翻身下马。
两人并肩坐在城门洞的石阶上,背靠冰凉的城墙,面朝血红的夕阳。
申公豹拍开酒坛的泥封,递给孔宣一坛。
“你刚才冲动了。”申公豹说,“向圣人拔刀,不管砍没砍出去,这个梁子都结下了。”
“我知道。”
“知道还做?”
孔宣灌了一口酒。依旧是那酸涩粗劣的黍米酒,入喉烧灼,却让人清醒。
“申道友,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在截教修行八千年,见过无数天骄大能。那些人里面,有几个敢向圣人拔刀?”
申公豹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都没有。”
“包括你自己?”
“包括我自己。”申公豹苦笑,“老道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在圣人博弈的夹缝里苟延残喘。道友请留步——你以为老道喜欢说这句话?老道说这句话,是因为老道怕死,怕到骨子里。”
“每次送走一个道友,老道都会在碧游宫外坐一夜。看着满天星斗,想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然后第二天,继续送下一个。”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听不出里面的血。
孔宣没有接话。
两人默默地喝着酒,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大地。
天边的血色越来越浓。
孔宣。”
“嗯。”
“你今天拔的那三寸刀,老道看见了。”
申公豹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他打满补丁的道袍。
“老道这辈子都没那个胆子。”
“但你拔刀的时候,老道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再拔三寸!砍***!”
他转过头,看着孔宣,眼眶微红。
“所以老道想明白了。老道来投奔你,不是来看热闹的。”
“老道是来找那三寸刀锋的。”
“那三寸老道自己拔不出来的刀锋。”
孔宣看着他。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映在申公豹脸上,将那张玩世不恭的脸照得纤毫毕现。八千年的岁月在那张脸上刻下了无数沟壑,每一道沟壑里都埋着一个送走的故人,埋着一句没能说出口的“别去”。
“申道友。”孔宣说,“你知道我的结局是什么吗?”
“知道。”申公豹点头,“被准提渡化,成为西方教的孔雀大明王。”
“那你还跟我?”
申公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玩世不恭,没有油滑世故,只有一个活了八千年、送走了无数故人、终于在暮年找到一件值得拼命的事的老道,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正是因为知道,才要跟。”
“老道活了八千年,见过无数注定要输还偏要打的人。龙汉初劫的祖龙,巫妖量劫的帝俊太一,封神量劫的通天教主……”
“他们最后都输了。”
“但老道记得最深的,不是他们的输赢。是他们明知道会输,还站在那里的样子。”
他举起酒坛,朝向孔宣
“敬那些明知道会输,还站在那里的人。”
孔宣举起酒坛,与他轻轻一碰。
坛沿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像是刀锋出鞘的声音。
夕阳终于沉入大地。
暮色四合,星辰初现。
朝歌城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炊烟、酒香、孩童的嬉闹、更夫的梆子声。这座承载着殷商六百年社稷的城池,此刻显得如此脆弱,又如此鲜活。
孔宣和申公豹并肩坐在城门洞的石阶上,谁也没有起身。
头顶是亘古不变的星空。
脚下是即将被战火点燃的人间。
手中是半坛尚未饮尽的黍米酒。
“申道友。”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孔宣望着头顶的星空,目光穿过三十三重天,落在某个不可知之处。
“天道定数,真的不可更改吗?”
申公豹没有回答。
孔宣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只是问出这个问题,像是把它抛给星空,抛给天道,抛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
然后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我不信。”
两个字,轻描淡写。
却重逾千钧。
夜风穿过城门洞,吹动两人的衣袍。
申公豹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不是冷。
是八千年来的第一次,他感觉自己踩在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上。那条路没有终点,没有路标,前方是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但他知道,迷雾深处,有一把刀正在等待出鞘。
不是孔宣的刀。
是他自己的。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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