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唐烟云起------------------------------------------=，然后他感觉身子一轻，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猛拽了一把。，他不在自己床上了。，头顶是茅草搭的屋顶，有缝隙，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草木味，还有……一点药味。，发现浑身没力气，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布料粗糙，袖口还磨破了。“我真是服了……”他嘟囔一句，声音哑得厉害。。，一个穿着粗布衣服、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端着个陶碗进来，看见他醒了，眼睛一亮。“陆公子，你醒啦！”小姑娘把碗放在床边破木桌上，“你都昏睡两天了，可算醒了。快把药喝了。”？。他想起沈墨寻说的，明天晚上七点，我来接你。，这是……到了？“这是哪儿？”林景云问，撑着胳膊想坐直。“长安西郊，咱们村啊。”小姑娘扶了他一把，“陆公子你烧糊涂了？前儿你去溪边捡柴，淋了雨回来就倒下了，你忘了？”。他接过药碗，黑乎乎的汤汁，味道冲鼻子。他屏住呼吸灌下去，苦得脸都皱成一团。
“现在是什么年头？”他放下碗问。
小姑娘奇怪地看他：“乾元二年啊。陆公子，你真没事吧？”
乾元二年。
林景云胸口那块玉佩的位置突然空了一下——玉佩没跟着过来。但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从骨头里透出来，又沉又闷。
“我出去透透气。”他说。
小姑娘想拦，没拦住。林景云扶着墙走出这间低矮的茅屋，外面是个小院子，篱笆墙，地上有鸡在啄食。远处能看见连绵的土山，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
长安西郊。乾元二年。
安史之乱还没完，洛阳丢了，长安也悬乎。空气里都有股焦躁味儿。
林景云走到院子边的溪水旁，蹲下想洗把脸。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凉意让他清醒了点。
然后他听见一声微弱的呜咽。
像猫叫，又不像。
林景云顺着声音看过去，在溪水下游一块大石头后面，露出一截黑色的尾巴尖，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
石头后面蜷着一只黑猫，纯黑的，毛被血和泥水粘成一绺一绺。猫肚子那里有道很深的伤口，还在渗血。它眼睛半闭着，金色的瞳孔没什么神采，看见林景云过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嗬嗬声，想躲，没力气。
林景云心里猛地一揪。
他蹲下身，伸手想碰它。黑猫挣扎了一下，没躲开。
“别动。”林景云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我看看。”
他小心地检查伤口，很深，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的，再深一点就伤到内脏了。猫的气息很弱，出气多进气少。
林景云脱下外面那件长衫——反正也破了——小心翼翼地把猫裹起来，抱在怀里。
猫很轻，骨头硌手。它在他怀里挣了一下，然后不动了，脑袋靠在他手臂上，眼睛半闭着。
林景云抱着它往回走。
走到院子门口，天上突然滚过一声闷雷。
轰隆——
声音不大，但沉，压得人心慌。林景云抬头看天，铅灰色的云层后面，隐约有电光闪了一下。
怀里黑猫的身体绷紧了。
林景云加快脚步，进屋，把猫放在自己刚才躺的草铺上。小姑娘跟进来，看见猫吓了一跳。
“陆公子，这猫……”
“去找点干净的布，还有热水。”林景云说，“再看看有没有金疮药，什么药都行。”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转身跑了。
林景云坐在草铺边，看着黑猫。猫也在看他，金色的眼睛很暗，但眼神……他形容不出来。不像一只猫该有的眼神。
太深了，像藏着很多东西。
“你会没事的。”林景云说，不知道是说给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猫的脑袋。
猫没躲。
茶馆后院。
阵法图案亮得刺眼，地上的符文像活了一样扭动旋转。赵海平站在阵眼位置，双手结印，额头全是汗。
周明轩站在院子角落，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攥着资料夹的手指关节都白了。
阵中心，沈墨寻站着，闭着眼。林景云的身体靠在他旁边一张藤椅上，也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像睡着了。
但仔细看，林景云的身体表面浮着一层很淡的青光，尤其是眉心。
“分魂术稳住了。”赵海平咬着牙说，“他一半魂念跟你走，另一半留在这壳子里温养。老沈，准备好了吗？”
沈墨寻睁开眼。
他看了眼藤椅上的林景云，然后看向赵海平。
“开。”
赵海平低喝一声，双手印诀一变。
阵法光芒暴涨，把沈墨寻整个人吞了进去。光芒中，沈墨寻的身影扭曲、变淡，最后化作一道流光，嗖地钻进阵法中心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里。
漩涡随即闭合。
院子里光芒散去，只剩下符文还在地上微微发亮。藤椅上的林景云呼吸平稳，像熟睡一样。
周明轩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成、成功了？”他问。
“成功了。”赵海平抹了把汗，“十二个时辰。现在开始计时。”
他话音刚落，院子外围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像玻璃碎裂的脆响。
赵海平脸色一变。
“有人碰结界。”
周明轩紧张地看向院子门口：“谁？”
“还能有谁。”赵海平走到院子边缘，看着外面漆黑的巷子，“那位秦执事，鼻子真灵。”
巷子阴影里，秦文远放下手。
他刚才试着用术法穿透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结果被弹回来了。屏障很结实，上面流转的符文带着股陈旧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散修的手笔。”秦文远低声说，“赵海平……你真是铁了心要掺和。”
他抬头，看向茶馆后院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刚才那股剧烈的时空波动已经平息了。
沈墨寻走了。
带着那个转世体的一部分魂念，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秦文远拿出手机，想了想，又放回去。
现在汇报，上面肯定会命令他强行破界，进去抓人。赵海平不好对付，打起来动静太大。而且……
他看了眼天色。
雷声隐隐，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天道已经有反应了。
“算了。”秦文远转身，靠在巷子墙壁上，“我就看看，你们能闹出多大动静。”
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吐出烟雾。
烟雾在夜色里慢慢散开。
茶馆内厅。
苏晓慧坐在八仙桌边，第三次看墙上的挂钟。
赵海平给她泡了壶茶，说是祖传的普洱，让她品品，然后就说去后院收拾点东西，让她稍等。
这一稍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赵叔到底干嘛去了……”苏晓慧嘀咕。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确实不错，醇厚回甘。但她没心思细品。
刚才后院好像有光闪了一下，很亮，但很快又灭了。接着好像有闷响，像打雷，可今天天气预报是晴天。
不对劲。
苏晓慧放下茶杯，站起来，想往后院走。
门帘掀开，赵海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块抹布，正在擦手。
“哟，等急了吧？”赵海平笑呵呵地说，“后院堆的旧家具倒了，我收拾了半天。这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
苏晓慧看着他：“赵叔，刚才后院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动静？什么动静？”赵海平一脸茫然，“哦，你说那个啊，旧桌子散了架，砸地上了，声音挺大。吓着你了？”
苏晓慧没说话。
她看着赵海平的眼睛。赵海平也看着她，笑容很自然。
但苏晓慧就是觉得，他在撒谎。
“赵叔，”她慢慢坐下，“您跟我爸，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赵海平也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很多年前的事了。”他说，“那时候**还年轻，跑生意，路上遇了麻烦，我正好路过，帮了一把。就这么认识了。”
“什么麻烦？”
“劫道的。”赵海平喝了口茶，“乱世嘛，不太平。”
“可我爸说，他是八十年代才开始跑生意的。”苏晓慧盯着他，“那时候，治安已经很好了。”
赵海平放下茶杯，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笑了。
“晓慧，你比**聪明。”他说，“但有时候，太聪明了不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赵海平叹了口气，“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知道了，就得担责任，就得选边站。很累的。”
苏晓慧攥紧了手指。
“跟景云有关，对不对？”她问，“跟那个沈墨寻也有关。”
赵海平没承认，也没否认。
“茶凉了。”他说，“我再给你续点。”
他拿起茶壶，给苏晓慧的杯子添水。热水冲进茶杯，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视线。
苏晓慧看着茶杯里旋转的茶叶，脑子里闪过林景云最近那些怪异的设计稿，那些梦，那块发烫的玉佩。
还有沈墨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赵叔，”她低声说，“景云会有危险吗？”
赵海平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现在不会。”他说，“以后……看命。”
苏晓慧抬起头。
“我能做什么？”
赵海平看着她，看了很久。
“等着。”他说，“等他们回来。然后，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得选边站。”
“选哪边？”
“选你心里觉得对的那边。”赵海平笑了笑，“不过那是后话了。现在，喝茶。”
苏晓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还是热的，但她觉得心里有点凉。
晚唐，长安西郊，茅草屋。
林景云用热水浸湿的布，小心地擦掉黑猫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泥垢。小姑娘翻箱倒柜，找出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药粉，说是前年她爹上山砍柴受伤时郎中给的，还剩点。
林景云把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黑猫身体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但没挣扎。
“忍一忍。”林景云说，用干净的布条把伤口包扎起来。
包扎完，黑猫好像耗尽了力气，脑袋一歪，靠在他手边，闭上了眼睛。呼吸还是很弱，但比刚才平稳了点。
林景**了口气。
他这才觉得累，身上那阵酸软劲又上来了。他靠着墙坐下，看着草铺上一人一猫。
外面天完全黑了，小姑娘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晃晃悠悠。
“陆公子，这猫你打算养着？”小姑娘问。
“嗯。”林景云说，“等它伤好了再说。”
“它伤得挺重的，能活下来就算命大了。”小姑娘说，“我娘说，黑猫通灵，***。就是不知道这时候，辟邪还有没有用。”
林景云没接话。
他看着黑猫。油灯的光照在猫黑色的毛上，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猫耳朵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又滚过一声闷雷。
这次更近，雷声过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茅草屋顶上。
起风了。
林景云突然想起周明轩发的那份资料里，那行小字。
“乾元二年，洛阳城破。有书生陆氏，护一黑猫于乱军之中，身中二十七箭而亡。猫不知所踪。”
书生陆氏。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
姓陆。
林景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黑猫的后颈。
猫没醒，但在睡梦中，脑袋往他手心蹭了蹭。
动作很轻，带着点依赖。
林景云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雨越下越大，雷声在远处群山间滚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发怒。
茅屋里，油灯的火苗晃得厉害。
但光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