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遗忘的病历簿------------------------------------------，江野用手机照明，光打在纸箱上，灰扑扑的。他蹲着，手指沾了泥，把一摞病历一本本拖出来。纸页发脆，边角卷得像被虫啃过。每一份封面都用红笔写着“虞栖误诊”，字迹歪，但力道重，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纸最薄，日期是三年前。照片里是个小男孩，笑得露牙，左腿完好。下面一行小字：右胫骨骨折，保守治疗。诊断医生：虞栖。，上楼时没开灯。楼梯吱呀，第**松了，他踩上去，脚底一沉，没出声。，左手还架着支架，右手捏着一支铅笔，正往病历本背面画线。画的是神经走向，细，密，像蜘蛛爬过的痕迹。。“这个。”他说。。铅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他低下头，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水壶是铁的，烧得发烫，他没戴手套，指尖被烫红了一块。水倒进杯子里，水面晃，溢出来一点，沿着杯沿往下流，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深，一圈浅。。，没看人。，手抖得厉害，杯子磕在桌角，水溅出来，打湿了病历一角。照片里的男孩，左腿的轮廓被水晕开，像融掉的蜡。，没走两步，弯腰吐了。吐在地毯上，没声音，只听见呼吸急，像破风箱。他没擦嘴，也没蹲下，就那么站着，盯着地上那摊东西，眼睛睁得太大。。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缝。外面雨停了，但风还在吹，铁皮檐上挂着一滴水，晃了好久，才掉下来。，手背蹭过下巴，留下一道湿痕。他没看江野，转身去翻床头柜的抽屉。抽屉卡着，他用力拉，指甲刮出一声刺响。他掏出一把钥匙，是诊所地下室的。，开门，下楼。
江野没拦。他坐在床边，把那杯没喝完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他放下杯子，杯底在桌上磕了一下，没响。
虞栖在地下室待了快一个小时。灯没开，手机光偶尔亮一下，照出他低头翻页的侧脸。他翻得慢，一张一张，手指在纸页上停很久。有一页被撕过，补了胶带，胶带边缘泛黄，还粘着一点干血。
他翻到最后一份，手停了。
名字：江雨晴。
性别：女。
年龄：19。
诊断：先天性血管畸形。
处理意见：无手术价值，建议保守观察。
签字人：虞栖。
日期：五年前，七月十二日。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捏着纸，纸在抖。他把手机凑近，光打在签名上，笔迹很熟，他认得。他记得那天，他签完字，把笔扔进垃圾桶，笔帽掉了，滚到墙角，他没捡。
他拨了那个号码。
号码是五年前注销的，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天他喝醉了，把手机摔在墙上，屏幕裂了，但号码没忘。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一个女声，冷，平，像录音：“您拨打的号码，属于已故人员江雨晴，死亡证明编号：2019-0712-0087。”
他没挂。他站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呼吸停了。地下室没窗，只有通风口，风从那儿吹进来，带着铁锈味。角落里堆着旧手术服，一件挂着，袖口还沾着干血，是江野的。
他没动，站了大概三分钟。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把病历本塞进怀里，转身，上楼。
江野在客厅，坐在那把旧藤椅里，手里拿着***术刀，刀刃对着光，磨得发亮。他没在看刀，他在看墙角——那里有个小木盒，盒盖没盖严，露出半截白菊，花瓣已经干了，颜色发灰。
虞栖没说话，直接回房，关门，反锁。
江野没动。他把刀放下，刀尖朝下，插在桌缝里。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快亮了，云层薄，月亮还在，白得像纸。
他下楼，去地下室。
那箱病历还在，但少了一份。他蹲下，摸了摸箱子底部，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指甲刮的。他没动，起身，把箱子推回墙角，灰尘扬起来，落在他鞋面上。
他回房，路过虞栖门口，门缝底下，有光。不是灯，是手机屏，蓝的，一闪，又灭了。
他站了十秒，转身，去厨房。
水龙头没关紧，滴水，一滴，一滴，落在水池里。他没去拧，转身回房，关灯。
天快亮了。
桌上那杯水，还剩一点，没动。水痕干了，深的那圈，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