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的病人是当年亲手截肢他的主

血色的缝合线------------------------------------------，虞栖把缝合线拉紧，打了个结。橡胶血管没裂，线头齐整，像一根被风吹直的蛛丝。，只是把工具放回托盘。刀是第七把，短柄，弯刃，刀锋薄得能透光。江野站在门边，白大褂没扣，袖口卷到肘部，左手还沾着昨天的血渍，干了，发褐。，没说话，把刀收走。虞栖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发白，没动。，拉开抽屉，取出一件白大褂，递给他。“换上。”。“手术室。”江野说。，没等。门没关，风从走廊吹进来，带进一点雨后泥土味，还有消毒水底下那层陈年铁锈气。。左手还架在支架里，右手掌心有几道新磨出的茧，指甲缝里嵌着橡胶碎屑。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下床沿，指尖碰到床单上的一块暗黄——是上周吐的，没洗。，扣子扣错了一颗，没改。鞋底沾了点地下室的泥，踩在走廊瓷砖上，留下三个断续的印子。，推一下，亮灯。无影灯白得刺眼，照得地面反光，像结了层薄冰。，瘦得像一捆晒干的竹枝。七岁，头发剃光了，头皮上贴着电极片，像贴了七枚铜钱。监护仪滴滴响，声音很轻，不急。，没看虞栖。“她叫小晴。”他说。。他盯着那张脸，眼皮没合，瞳孔在光下缩成一点。他记得这个名字。五年前，病历上写的是“先天性血管畸形，无手术指征”。家属签字栏，是江野的签名。
他喉咙动了下，没出声。
“她不是我妹妹。”江野说。
虞栖的视线移过去，落在江野的左手。那上面有道疤，从虎口斜切到腕骨，旧伤，结了黑痂，像被刀削过。
“她是被你判了**的第十二个孩子。”
虞栖的脚没动。他盯着那台机器，心跳声在耳膜里闷响。他想后退，但脚底像被焊在了地上。
江野没再说话。他转身，拿起一把镊子，递过来。
“你主刀。”
虞栖没接。
“你缝过八十七次血管。”江野说，“你教过的学生，现在都在三甲医院当主刀。”
他把镊子放在虞栖掌心。
“你记得怎么缝。”
虞栖的手指收拢，镊子硌着掌心。他抬头，看见无影灯的边角有一道裂痕，像天花板上那道，斜着，没修。
他走过去，站到台边。手套是新的，没戴过，塑料膜还贴着标签。他撕开，动作很慢，指节发僵。
小晴的皮肤很薄，青筋在皮下像一条条蓝线。他拿起刀，刀柄是温的，不知道是谁刚摸过。
他没看江野。
刀尖落下去，划开皮肤。血渗出来，不多，像露水。
他缝了第一针。线是可吸收的，黑的，细得几乎看不见。他拉线，打结，手没抖。
第二针，第三针。他记得解剖图，记得血管分支的走向，记得当年在学术会上，他怎么把“**韧带重建术”的论文扔进碎纸机。
他缝得慢，但准。
江野站在他身后，没动。白大褂下摆垂着，沾了点灰，像是从地下室带出来的。
缝到第七针，虞栖的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无影灯的金属边沿，没碎，滚了一圈，停住。
他没擦。
缝完最后一针，他放下工具，后退半步。
监护仪的滴滴声没变。
他转过身，想说话，但喉咙堵着。他看见江野的袖口，有一小块灰，是昨天在地下室蹭的。
江野没看他。
他走到墙边，按下按钮，灯灭了。
手术室陷入黑暗，只有监护仪的绿光，微弱地亮着。
江野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推。
“明天，”他说，“你来查房。”
他走了。
门关上，咔哒一声，像锁死了一样。
虞栖站在原地，没动。手套还戴着，血迹在指缝里干了，发黏。他低头，看见自己鞋底的泥点，已经干了，裂成三块。
他走过去，把白大褂脱下，挂在衣架上。衣架是铁的，生了锈，晃了一下，没掉。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缝。
外面天快黑了，风还在吹，吹动走廊尽头那盏灯，灯罩里有只死蛾子，翅膀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
他没关窗。
回病房的路上，他经过护士站，听见有人低声说：“听说今天是虞栖主刀？”
“他不是被停职了吗？”
“江医生亲自带的。”
“……他能行？”
没人回答。
虞栖没停。
他回到病房，坐下，拿起病历本。背面那张画还在，神经走向，密密麻麻。他用指甲刮了刮笔芯，又画了一道。
线很细，但准。
他画的是，小晴的血管分支。
画完，他把笔放下，没看。
床头柜上，那杯水还在。杯沿，两道水痕，一圈深，一圈浅。
他没碰。
窗外，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