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男孩大约十七八岁，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没有拉起来，浓黑的头发被雨雾打湿了一些，垂在额前。
他叫顾深。
铭城一中高二年级学生。在他面前的档案里，这个名字后面跟着一长串标注：成绩倒数、打架斗殴、顶撞老师、三进德育处、险些被开除。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是顾家的人。
顾家在铭城意味着什么，每一个铭城人都心知肚明。顾氏集团涉足地产、金融、科技，年营收数百亿，是这座城市的半壁江山。顾深的父亲顾远洲是顾氏集团的掌门人，连续五年登上福布斯中国富豪榜。
而顾深本人，是铭城一中当之无愧的“校霸”。
不是因为他仗势欺人——恰恰相反，顾深从不用顾家的名头压人。他从不提顾氏，从不让家里司机接送，从不在学校里显摆任何超出普通学生消费水平的东西。
他是靠拳头打出来的名声。
顾深打架不用家里撑腰，甚至不用帮手。他一个人就能把对方三四个打得满地找牙，打完了还不带喘气的。
他从高一开始就坐在铭城一中年级倒数第一的宝座上，稳如泰山，无人撼动。他不写作业，不听讲，**睡觉，试卷上除了名字之外几乎全是空白。
老师们对他又恨又无奈。教导主任***说他是一中建校以来最无药可救的学生。
但没有人知道，这个“最无药可救”的学生，此刻正坐在迈**的后座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巷子深处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
那是一楼的房间，窗户很小，灯光微弱得像萤火。
雨太大了，看不清窗户后面的样子。
“深哥，”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男生，寸头，皮肤黝黑，穿着和顾深同款的黑色卫衣，是他的铁哥们儿周也，“你让我查的那个沈千诺，就住这儿。”
顾深没说话，目光依然锁定着那扇窗户。
周也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嘀咕。
他跟了顾深三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生上过心。追顾深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个个家境好长相好，他看都不看一眼，冷得像块石头。
可偏偏对这个素不相识的沈千诺……
周也想起几个小时前，顾深忽然让他去查一个人。
“谁？”
“沈千诺。明天转学到我们班。”
周也当时都惊呆了：“你连人家名字都知道了？”
顾深没有解释，只是说了句“查到住址告诉我”。
周也用他有限的脑细胞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顾深是怎么知道沈千诺这个名字的。他们年级下周一才来转学生，连班主任都还没拿到学生资料，顾深一个天天上课睡觉的人，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但周也没有多问。顾深这个人，不想说的话，谁也问不出来。
“深哥，雨太大了，要不先回去？明天不就见到了吗？”周也试探性地问。
顾深依然没有回应。
他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久到周也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了。
“周也，去查一下**在哪个医院，什么病。”
顾深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但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这件事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必须做到”。
周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后视镜里顾深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表情说不清是什么——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周也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像是要把一个人的命扛在肩上的决绝。
周也发动了车，黑色的迈**在雨中调了个头，缓缓驶出了槐安巷。
巷口的路灯把车尾灯的光拖成两道暗红色的长线，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而在巷子深处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房间里，沈千诺什么都不知道。
她正埋头在习题册里，耳朵里的英语听力念到了第五篇。她的手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着，笔尖流畅地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雨落在树叶上。
窗外雨声渐小，巷子里的吵架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狗也不叫了。整个槐安巷在深夜的雨雾里沉沉睡去，只有这一扇巴掌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