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虚拟神明------------------------------------------，看见两个海盗正在打斗。处于下风的，赫然是方才还趾高气扬的施佩罗。，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不知是被怪物所伤，还是出自另一个海盗之手。，是一个浑身湿透的人，他似乎在戏弄对手，每次都能精确地避开挥来的刀刃，而后反击，给施佩罗添上新的伤痕。，毕竟这里已经基本被夷为平地，没什么可以偷看的掩体。，痛得跌跌撞撞翻倒在地。望着对手举起的弯刀，他涕泗横流，伸手哀求：“我知道你的厉害了，阿彻该斯特船长，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他就是阿彻该斯特？传说中被称为夜鸱鸮的海盗王？“你看，”阿彻该斯特没有放下刀，只是略微往塞弗尔那边偏了偏头，“来了个新客人，我只能送走老客人。别，别这样，求求你，我把我的船，我的船员，都给你，都给你。你的船员已经投降了，在我打死那个炮官之后。至于你的船，你死了它也是我的。不要！我可以给你服役，我有本事的，相信我！呐，施佩罗，”阿彻该斯特已经将刀尖向下对准了这位手下败将，他说，“如果你真的有本事，就得像我一样，从地狱爬上来。”，施佩罗发出惨叫，刀尖却在他的鼻梁前悬停。，喜出望外道：“谢、多谢不杀之恩，我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不，”阿彻该斯特笑着打断了他，“我只是想起来，用刀尖**缺乏艺术性，应该用刀刃来做。”
施佩罗眼中的狂喜尽数化为绝望，进而衍生出仇恨。他发疯般朝阿彻该斯特扑去：“你这遭鱼干的**！我变成鬼魂也不会放过你！”
阿彻该斯特很轻易就躲过了他的负隅顽抗，像翻过一页书般，将刀锋划过施佩罗的脖颈。
后者痉挛几下，匍匐于地，再也不动弹了。血液渐渐蔓延，如同为他收殓。
“你看，我总是太忙了，所以没来得及招待你。”他正式转向塞弗尔，甩一甩刀身上的血：“你可以叫我阿彻，你的名字是？”
“不可能，”塞弗尔抱着少女，死死盯住眼前的人，“阿彻该斯特已经死了。他的骷髅旗被挂在王城示众，船首雕像也作为战利品展出了。”
“像你这样一见面就揭陌生人短的孩子可不多见了。”
虽然称其为“孩子”，可他摘下头顶的三角帽时，露出的却是同样年轻的脸。而且皮肤白皙，不像是整天与烈日、风暴与海潮搏斗过的样子。
塞弗尔放弃了思考，疑点过多反倒令他无从着手。只有从长计议，慢慢解开疑团。
“我叫塞弗尔。”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你毁了这里。”
面对海盗王，他居然没有畏惧。也许是因为刚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已经生死看淡，只剩下对无妄之灾罪魁祸首的愤怒。
阿彻该斯特说：“毁了这里的不是我。是你，还有你怀里的那位。”
“什么？”
“是你放出了那个怪物。”阿彻该斯特向他身后抛个眼色，塞弗尔回头，赫然发现原来自己正身处地窖的原址。地上一滩黑色的黏液，似乎尚在蠕动。那是邪神化身的残骸。
“本来我指望着把声势弄大一点，让两边互相杀，这样就能引诱希夏动用断罪兵器。”阿彻该斯特指了指塞弗尔怀中长眠的少女，继续说：
“结果你把那个鬼东西放了出来。幸好它长期得不到充分供奉，破坏力有限，否则你现在和整个岛都在天上。”
对方好像讲童话一样的论述让塞弗尔懵了。阿彻该斯特摊手道：“不过，最终效果还是大差不差的，可惜他们眼见局势有变，只扔了一个残次品。”
“你说……她是什么，断罪兵器？”塞弗尔第一次听闻这个名词。
他忽然有一种负罪感。虽然并非心甘情愿，但如果不是他释放了邪神，她也不会被投放下来，同归于尽，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你应该知道希夏的登神计划。”
塞弗尔知道这个曾经令所有人趋之若鹜的宏伟蓝图。
希夏帝国引以为豪的造神之术。起初所有人都是将信将疑的态度，直到真的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登入神阶。
曾经所有人都试图冷静的时代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造神潮流。可是，成为神的候选人，也需要极为苛刻的条件。
根据希夏的成神路径，人需要在保有童贞的基础上，对神明的存在虔信不疑，并且可以承受剧烈而漫长的苦痛。
即使成功的概率是九牛一毛，即使每次都有人失败死去，但人们迫切想要改变命运的意愿无法熄灭。
最后还是掌权的科芒皇室介入，限制了这门秘术在普通人之间的传播。如今，它基本只供上层人士尝试。
“登神的最后一步是抽离灵魂。将神的光辉引入你的**，成为新的容器。”阿彻该斯特说：“那种感觉可比剥皮还要煎熬几千倍，想一想，本来和你紧紧贴合的灵魂被一点点揭开……”
“你说她是残次品，”塞弗尔将怀中的少女轻放在地上，“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动摇了。”
阿彻该斯特说：
“在最后的灵魂抽离中，她对于死亡的恐惧超过了对神明的信仰，所以路径被截断了。
她没能成为神，也没有成为伪神，只是变成了一个空有神力却没有神格的……呃，断罪兵器？
你可以把她当做一个用完就扔的炮弹，里面的**是她的灵魂。这种意料之外的发明，后来被希夏用来量产断罪兵器。
用无家可归的**、罪犯、愚昧的人，抽出部分灵魂，用以****势力。”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她只是一具空壳？”
阿彻该斯特耸肩道：“谁知道呢，你放出来的那东西没什么威力，说不定她的灵魂没消耗完，但能剩下多少呢？”
“如果还有灵魂的话，可以拯救吗？”
塞弗尔看着阿彻该斯特的眼睛，像狐狸一样，暗红色的眼瞳阴森森的，仿佛那些最晚盛放的玫瑰。
他忽然觉得，这位诡计多端的海盗王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之前的所有对白，都是为了引着他主动讲出这个决定。
“当然可以。只需要一点点炼金学常识，将别的灵魂注入加以调和。”
“用……我的灵魂？”塞弗尔犹豫着说出这句话。
“反正我的用不了，它还在冥界某个大人物那里押着呢。不过，你要是嫌麻烦，那玩意的也可以。”
阿彻该斯特指着邪神化身的残骸：“最后主导的还是她自己的灵魂，外来的灵魂只是作为辅助，用来滋补遗失的那些部分。”
塞弗尔将少女搬到那滩黑色的液状物旁边，示意他已经准备好了。他左手手指埋入邪神化身残骸，右手覆盖住少女光洁的额头。
阿彻该斯特扭了扭脖子，漫不经心地说：“放心，你只是充当一个桥梁的功能，不会要了你的命的。”
他又补充一句：“不过这会有点痛。”
塞弗尔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感到天旋地转的恍惚。撕裂的感觉从他的眼角开始，如同向内生长的倒刺，扎进了他的大脑。
“啊啊啊啊！”
塞弗尔想要移动身体却做不到。如同每一处骨骼都迫不及待要原地解体然后四散而逃。
他难以自抑地嘶吼，深入骨髓的疼痛令他仿佛置身炭堆。
忽明忽暗的幻觉中，他似乎听到了央告。
他在意识的海洋里溯游而上，寻觅着声音的来源，在一片错综复杂的光影里，他看到了正跪地祷告的布劳。
当时他还没有后来那样老迈，但那种衰朽的、灰暗的精神状态已经初具规模。他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主，请您再稍加忍耐。尽管在您永恒的通途上只是短暂一瞬，与我而言，却要用一生时间以供奉。我和您一并期待着您**声名的一日……”
他的身体高频率地颤悚，皮肤上冒出细密的血珠，双眼不自觉地上翻。塞弗尔明白过来，这曾是邪神化身的记忆，****，布劳就如这般跪在祂面前拜忏。
似乎察觉到了塞弗尔的入侵，走马灯的幻景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
画面中，身穿教会长袍的祭司正在操作某种古代大型机械。他们面无表情，好像脸是面具。视线里涌出一股气泡。原来记忆的主人身处透明的液体内部。
塞弗尔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向上飘动。这也使他逐渐看清了发生的一切。
灵魂正在飘离**。
下方，正是后来被用作断罪兵器的少女。和初遇时因长眠导致的恬静截然相反。此刻她精致的脸上写满了煎熬，姣好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
他意识到，自己原来和少女完成了共感。他所看到的景象，正是当时她的视角。
她的胴体青筋迸出，骨骼毕毕剥剥地炸响。他不敢想象那份痛苦。
这时，一直旁观着的祭司摇摇头，轻描淡写地说：“又是一个失败品。神已经抛弃了她。”
视线里洁白的手臂抬起，如同恳求祭司放过自己。但那些身穿华袍的人视若无睹，仍是不带一丝感情地说：
“就此封存。”
一股铺天盖地的黑暗**了塞弗尔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度醒来时，昏昏沉沉中听见什么东西猎猎作响。
他睁开眼，看见模糊的窗外，黑旗飘动。
阿彻该斯特在旁边一心两用地剥着橘子，看他动弹，说：“你做到了。”
“这是……”他虚弱地说，视野还是一片朦胧。海盗王的劝告及时传来：
“我劝你别动。你之前七窍流血了。看你一直不醒，我就叫人把你们搬上来了。”
“什么……这是、这是哪里？”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塞弗尔内心涌起。
“这是我抢来的船。”
“你要把我带去——”
“去我的国土，弗雷德穆，”阿彻该斯特用牙齿斩断橘络，一口咬掉半颗橘子，得逞般笑着说：
“欢迎加入海盗共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