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剑炉

剑主真容------------------------------------------，桥对岸那道高大的身影轮廓愈发清晰。林砚秋握紧锈剑的手心沁出冷汗，剑柄上青年的血迹被体温焐得温热，而剑身上由鳞片纹路重组的人脸轮廓，正随着对岸身影的凝聚而缓缓转动，仿佛在朝圣。“握紧你的剑。”青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滴落在石桥的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他原本慵懒的眼神此刻锐利如剑，死死盯着对岸那道身影，“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慌。”，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木珠。那串廉价的珠子此刻烫得惊人，表面的金光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在血色雾气中撑起一片小小的光晕，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暗红雾气隔绝在外。。，须发皆白，面容却异常年轻，肌肤光滑得如同婴儿。他手里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没有任何纹饰，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那威压并非来自修为，而是来自岁月沉淀的死寂，仿佛这柄剑本身，就代表着终结。。那是一双纯粹的金色眼眸，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流动的金光，像是融化的黄金，却又透着刺骨的寒意。“三百年了啊……”老者开口，声音正是刚才在雾气中响起的苍老低语，此刻听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人的脑海里回荡，“终于有人能让问心令苏醒了。”，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青云宗第七百二十三代……林砚秋？”。对方竟然知道她的名字？“你是谁？”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有些发颤。，只是缓缓抬起握着黑剑的手。随着他的动作，桥对岸那些原本退去的剑奴突然齐齐跪下，头颅贴地，姿态虔诚得如同信徒。连空气中那些暗红色的雾气，都开始朝着老者的方向汇聚，像是找到了归宿。“吾名，墨渊。”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多了几分沧桑，“曾是青云宗第九代剑尊，亦是这碎剑炉的第一任主人。剑尊？”林砚秋失声惊呼。青云宗历代剑尊皆是惊才绝艳之辈，死后会被供奉在祖师堂，受全宗弟子祭拜。可她在藏经阁的祖师名录里，从未见过“墨渊”这个名字。“看来他们终究是把吾从史册里抹去了。”墨渊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嘲讽，“也是，毕竟亲手封印自己的祖师，不是什么光彩事。”，声音冰冷：“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墨渊。三百年前你用活人炼剑奴，妄图以众生剑骨铸‘灭世剑’，被当时的青云七子联手封印在碎剑炉底，如今破封而出，还想故技重施？”
“故技重施？”墨渊笑了，笑声在雾气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旷，“玄宸，你还是这么天真。”他看向青年，金色的眼眸中多了几分玩味，“当年若不是你师父偷偷换了封印阵眼的‘镇魂石’，吾又岂能被区区七个后辈困住三百年？”
玄宸？林砚秋猛地看向身边的青年。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
青年——玄宸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胡说！家师一生磊落，怎会做这种事？”
“磊落？”墨渊嗤笑一声，黑剑轻轻在地面上一点。随着这一声轻响，桥对岸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从缝隙中升起一块残破的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字迹早已模糊，却能隐约看出是青云宗弟子的名录。
“你自己看。”墨渊指了指石碑，“三百年前那场‘清理’，死的可不止是被吾炼成剑奴的弟子。凡是知道‘问心令’真相的人，都被你那位‘磊落’的师父，以‘被魔气侵染’的名义，一一处决了。”
玄宸的脸色变得煞白，握着“斩愁”巨剑的手微微颤抖：“不可能……师父他……”
“他只是在保护青云宗。”墨渊的声音平静下来，金色的眼眸转向林砚秋，“或者说，保护他们一手遮天的秘密。”他的目光落在林砚秋手里的锈剑上，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锁魂剑’竟然还在……看来当年的事，比吾想的还要复杂。”
锁魂剑？林砚秋低头看向手里的锈剑。剑身上的人脸轮廓此刻已经变得清晰了些，隐约能看出是个女子的面容，眉眼间竟与她有几分相似。
“这柄剑……”
“是吾当年的佩剑。”墨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以吾师妹的魂魄为引，以万剑之骨为材，能锁天下邪祟，亦能……唤醒被封印的记忆。”
林砚秋的心猛地一跳：“唤醒记忆？”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避开蚀心虫的侵染？”墨渊反问，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你以为这串‘清心珠’为什么会选中你？”他指了指林砚秋手腕上的木珠，“还有你丢失的青芽剑，你那位突然失联的师父……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玄宸突然怒吼一声，巨剑“斩愁”带着破空声直刺墨渊：“休要妖言惑众！”
墨渊不闪不避，只是抬起黑剑轻轻一挡。两剑相交，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细微的“叮”鸣，玄宸的“斩愁”巨剑竟被震得倒飞而回，剑柄重重撞在他的胸口，让他喷出一口鲜血。
“三百年了，你的修为还是这么不争气。”墨渊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难怪你师父临死前，要把‘斩愁’留给你，还特意嘱咐你要找到问心令的持有者。”
玄宸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你怎么会知道……”
“吾在碎剑炉底，听得见青**的一切动静。”墨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包括你师父弥留之际，在剑炉前说的那些话。”他转向林砚秋，黑剑突然指向她怀里的青铜令牌，“林砚秋，把问心令给吾。”
林砚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了青铜令牌：“为什么？”
“因为你承受不起。”墨渊的声音低沉下来，“问心令不仅能唤醒记忆，还能开启‘剑冢禁地’的最后一层，那里藏着三百年前的真相——而那真相，足以让整个青云宗崩塌。”
“什么真相？”林砚秋追问。
墨渊没有回答，只是金色的眼眸突然一凝，看向林砚秋身后的雾气：“看来有人不想让你知道。”
林砚秋猛地回头，只见石桥后方的雾气中，突然出现了十几个穿着白色道袍的身影。那些人个个气息沉稳，腰间挂着青云宗最高等级的玉佩，为首的是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是青云宗现任掌门，也是她师父的师兄，清玄真人。
“孽障！竟敢破封出世，残害同门！”清玄真人怒喝一声，手里的拂尘突然散开，万千银丝如同利剑般射向墨渊，“今日吾必替天行道，将你重新封印！”
墨渊冷笑一声，黑剑挥出一道漆黑的剑气，瞬间将那些银丝斩成飞灰：“清玄，你师父当年没告诉你，吾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吗？”
清玄真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神闪烁：“胡说八道！”他突然转向林砚秋，厉声道，“砚秋！那是三百年前的魔头，切勿被他蛊惑！快将问心令交给为师，为师带你离开！”
林砚秋看着清玄真人，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玄宸，再想起墨渊刚才的话，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传讯玉符。那缕与鬼祟藤毒同源的血腥味，此刻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而去年在山脚下，围着鬼祟藤的那几个外门弟子里，就有一个是清玄真人的亲传弟子。
就在这时，她手里的锈剑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剑身上那个女子的面容轮廓突然变得无比清晰，眼眶的位置竟渗出了两行暗红色的血泪。
而墨渊手里的黑剑，也同时发出了呼应般的嗡鸣。
墨渊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浓烈的激动：“师妹……你的魂魄……”
清玄真人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张**的符箓，往空中一抛：“布阵！”
身后的十几个白衣长老立刻散开，手中的法器同时亮起，在石桥周围布下一个巨大的金色阵法，将林砚秋、玄宸和对岸的墨渊同时笼罩在内。阵法启动的瞬间，林砚秋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像是要将她的魂魄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他们要毁了问心令！”玄宸挣扎着喊道，“这是‘镇魂阵’的变种，能同时湮灭魂魄与法器！”
林砚秋的手腕上的清心珠金光暴涨，勉强抵挡住阵法的吸力。可她怀里的青铜令牌却开始发烫，上面的“问心令”三个字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在流血。
墨渊看着笼罩在头顶的阵法，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疯狂：“三百年了，你们还是只会玩这一套！”他突然举起黑剑，剑尖直指天空，“既然你们想鱼死网破，那吾就成全你们！”
黑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剑身散发出浓郁的黑雾，黑雾中浮现出无数柄残破的剑影，如同万剑归宗，朝着头顶的金色阵法撞去！
林砚秋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看着清玄真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看着玄宸挣扎的身影，再低头看看手里流泪的锈剑，突然意识到——
墨渊说的是真的。
青云宗隐藏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要黑暗。而她丢失的青芽剑，失联的师父，甚至她能活下来的原因，恐怕都和三百年前的那场“清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阵法与黑雾碰撞的瞬间，石桥剧烈摇晃起来，林砚秋脚下一滑，不由自主地朝着桥边倒去。就在这时，她怀里的青铜令牌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从缝隙中掉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落在青石板上。
纸条展开，上面是一行熟悉的字迹——是她师父的笔迹。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青芽在锁魂体内，速去藏经阁地库"
林砚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芽剑在锁魂剑体内？
她猛地看向手里的锈剑，剑身上那个女子的面容轮廓，此刻正对着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而头顶的阵法与黑雾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已经朝着她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