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九个女同事，全是已婚***------------------------------------------。。、自己粗重的喘息。。。，走近。。。。。。。。。……
陈长青脑子有点空。
一时找不到确切的词。
是“城市感”。
或者说。
是一种与周围粗粝环境格格不入的。
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整齐与体面。
年龄大概在二十几到三十出头之间，气质各异。
有眉眼温婉、透着书卷气的。
有面容俏丽、眼神灵动的。
也有看起来利落干练的。
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很醒目。
像几株被误移栽到荒山野岭的名贵花草。
自顾自地开着。
反而显出一种突兀的美。
她们也在打量他，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
或许还有一丝同为“外来者”的淡淡了然。
被这么多双女性的眼睛同时注视。
陈长青感到一阵不自在。
手心里沁出了汗。
“是陈长青老师吧？”
一个声音响起，平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
站在稍前位置的女人开了口。
她约莫三十岁，穿着浅灰色的翻领衬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低髻，面容端庄，眼神平静，显得比其他人更沉稳持重。
“我是，您是……”
陈长青停下脚步，行李箱的轮子终于停止了哀鸣。
“我是周雅琴，这次支教队的负责人，也是星火小学临时的教务主任。”
周雅琴微微颔首，语气和她的打扮一样，得体而疏离。
“路上辛苦了，这几位都是这次市里抽调来支教的同事。”
她侧身，简单介绍了一下：
“苏婉清，语文老师。刘曼丽，英语。赵红梅，体育。林小月，美术。高秀兰，音乐。白灵，科学。秦春燕，道法。唐小雨，负责幼教辅助。”
被点到名字的女老师纷纷对陈长青点头示意，表情大多平淡。
只有那个叫刘曼丽的年轻女老师，眼睛弯了弯，露出一点娇俏的笑意。
叫赵红梅的体育老师则挑了挑眉。
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带着点直白的审视。
陈长青机械地点头回应，脑子里嗡嗡的。
九个名字。
九个面孔。
信息量有点大。
而且。
他后知后觉地确认了那个事实。
真的只有他一个男性。
这认知让他站在一群女同事中间，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
“你的宿舍安排好了，先安顿一下。”
周雅琴似乎没打算多做寒暄，转身引路。
“学校条件比较简陋，克服一下。”
陈长青拖着箱子跟上。
女老师们也自动让开一条路。
跟在他和周雅琴身后走进那扇歪斜的铁栅门。
踏进所谓的校园。
更直观的冲击扑面而来。
院子是土地面。
坑洼不平。
散落着碎石和杂草。
几排平房看起来年代久远，红砖**。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黄的水泥。
窗户很多没有玻璃，钉着的木板也歪斜着。
黑黢黢的窗口像一双双困倦的眼睛。
唯一一面刷了半截绿漆的墙上。
用白色油漆写着模糊的标语。
勉强能认出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破败几分。
心里的那点凉意。
彻底成了冰碴。
“这边是教室，那边是老师办公室兼食堂。”
周雅琴指着几间相对大点的屋子，语气没什么起伏。
“宿舍在后面，男老师宿舍在这头，女老师宿舍在另一头。”
所谓的“两头”。
其实就隔着一排平房。
排低矮的单间土坯房相对而立。
中间是不到五米宽的泥土地。
房门是薄木板钉的。
门板上的缝隙清晰可见。
陈长青被带到其中一间门口。
周雅琴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挂锁钥匙递给他。
“就是这间，被褥和生活用品，县里统一配发的，已经放在里面了，厕所和水房在院子最东头，是公用的。”
周雅琴顿了顿，补充道。
“山里夜里冷，窗户不太严实，自己想想办法，明天早上七点，办公室开会，安排教学任务。”
说完，她点了点头。
便转身走向对面那排房子。
其他女老师也各自散开。
回到自己的小单间门口。
陈长青听见她们用钥匙开门、低声交谈的声音，还有那个叫刘曼丽的清脆嗓音在说：
“哎呀，我这屋漏风好像更厉害了……”
他站在自己的门口。
看着手里那把冰凉的钥匙。
又看看眼前这扇仿佛一撞就能开的破木门。
再抬眼望向对面那一排几乎一模一样的门。
一门之隔。
那边住着九个女同事。
夜晚。
这里会安静得可怕。
任何一点声响，咳嗽，翻身，低语，恐怕都清晰可闻。
这哪里是宿舍。
这简直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只觉得一种混合着荒诞、尴尬和无奈的情绪堵在胸口。
“陈老师。”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不大，却让他回过神来。
是那个叫苏婉清的语文老师。
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手里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热气袅袅升起。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眉眼柔和，未施粉黛，穿着简单的米色毛衣。
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的暖意。
“先喝点热水吧，走那么远的路，肯定又累又渴。”
她把缸子递过来，声音轻轻的。
“学校条件就这样，刚开始肯定不习惯，以后山里日子苦，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好歹比你早来几天，也算半个‘老人’了。”
她的语气很自然。
没有周雅琴那种公事公办的隔阂。
也没有过分热络的尴尬。
就是平平常常的，带着一种体贴的善意。
那缸热水递到面前。
暖意似乎透过冰凉的搪瓷壁传递过来。
陈长青愣愣地接过，指尖触到温热，冻得有些麻木的手恢复了一点知觉。
“谢谢苏老师。”
“不客气。”
苏婉清笑了笑，笑容很浅，却让那双温润的眼睛弯了起来。
“你先收拾，缺什么少什么，再想办法，我就在斜对面那间。”她指了指对面其中一个门，然后便转身离开了，脚步轻缓。
陈长青握着那缸热水，看着苏婉清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环顾四周。
暮色渐浓。
山风穿过破败的校舍，发出呜呜的声响。
对面一排小窗陆续透出昏黄的灯光。
隐约的人影在窗后晃动。
九个女同事。
全是已婚的（或许苏婉清是例外？）。
一个男人。
破败的校舍。
一墙之隔的宿舍。
与世隔绝的深山。
他低头看看手里这缸唯一带着温度的水。
又抬眼望向苏婉清房间那扇透出微弱光亮的窗。
原来不是掉进女儿国。
是掉进了一个。
由破败、艰辛、尴尬，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尚不知来自何处的温暖，共同构成的，真实的深山牢笼。
三年，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