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败宿舍，一墙之隔全是女人------------------------------------------。“咔哒”一声，薄木板门向内歪开一道缝。。、尘土味和淡淡石灰粉的气味扑面而来。，一眼就能望穿。。“床”。、浆洗得发硬的藏蓝色被子。。。、热水瓶和一套灰扑扑的铺盖卷。，空空如也。。。。
用发黄的旧报纸和透明胶带胡乱糊着。
山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轻微的、持续的呜咽声。
他放下行李箱和那缸已经变温的水，走到窗边。
透过报纸的破洞向外看。
对面那排女老师宿舍的窗户近在咫尺。
距离近得能看清某扇窗台上放着个小小的绿色盆栽。
也能看见窗帘后晃动的模糊人影。
甚至隐约听见压低的说话声和轻微的笑语。
一墙之隔。
不，连一堵像样的墙都没有。
只有这几间薄薄的土坯房和不到五米的空地。
任何一点稍大的动静。
恐怕都无所遁形。
这认知让陈长青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仿佛自己是个误入他人私密领域的闯入者。
简单归置了行李。
把被褥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被套和床单都带着一股仓库存放已久的味道。
他坐在床沿。
听着屋外风吹过破败校舍的呼啸。
听着远处山林里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还有……
对面宿舍传来的。
虽然模糊却切实存在的生活声响。
有水倒入盆中的轻响。
有关门声。
有细碎的脚步声。
孤独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在这寂静与声响的对比中。
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以为自己来吃苦。
是身体上的，环境上的。
却没想到还包括这种心理上的逼仄与无处安置的别扭。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长青一愣。
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起身走到门边。
迟疑了一下。
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的是刘曼丽。
她换了一身棉质的碎花睡衣，外面随意套了件开衫，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手里抱着个枕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些可怜兮兮的表情。
走廊里没灯。
只有她屋里透出的昏黄光线勾勒出她的轮廓。
看起来比白天更娇小。
“陈老师……”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软糯的鼻音。
“还没睡吧？打扰你了。”
“刘老师，有事吗？”
陈长青有些困惑，侧身让她进来似乎不妥，站在门口说话又显得生硬。
刘曼丽咬了咬下唇，眼神往黑漆漆的院子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看着陈长青。
“那个，我屋里窗户关不严，风特别大，吹得那破报纸哗啦哗啦响，怪吓人的，而且……而且好像总有奇怪的声音，不知道是风还是什么……”
她越说声音越小，抱着枕头的手臂紧了紧。
“我…我一个人有点怕，不敢睡，能在你这儿坐会儿吗？就一会儿，等我不那么怕了就回去。”
她仰着脸看他，眼神里透着清晰的依赖和恳求。
像只受惊后寻找庇护的小动物。
陈长青这才注意到。
她的指尖有些微微发白。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
深山，黑夜，恶劣的环境。
一个年轻女同事的害怕合情合理。
况且她只是说“坐会儿”。
“进来吧。”
陈长青让开门。
自己也退后两步，拉开了距离。
刘曼丽像是松了口气，抱着枕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在屋里唯一那张破木桌旁的砖头上坐下。
那是屋里除了床以外唯一能坐的地方。
陈长青则坐回床沿。
中间隔着好几步的距离。
屋子小。
两个人存在感就显得很强。
灯光昏暗。
空气里飘着刘曼丽身上淡淡的、像是雪花膏的香气，和她带来的些许不安的气息。
“山里晚上是挺静的哈。”
刘曼丽没话找话，手指无意识地**枕头边。
“嗯，风也大。”
陈长青干巴巴地回应。
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独处。
尤其对方还是个女同事。
“你以前没在乡下住过吧？”刘曼丽问。
“没有。”
“我也没有。”
她小声说，像是找到了共同点。
“我家就是市里的，我老公他常年在外地跟项目，家里通常就我一个人，可就算一个人在家，也没觉得这么…这么空，这么吓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这儿不一样，好像除了这学校，外面全是黑乎乎的山，什么人都没有。”
她的话勾起了陈长青自己的感受。
他沉默了一下，说：“刚来，不习惯很正常。慢慢会好的。”
“但愿吧。”
刘曼丽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陈老师，你结婚了吗？女朋友也在市里？”
问题有些突兀。
陈长青摇摇头：“没有。”
“哦……”
刘曼丽拖长了音调。
不知在想什么，没再继续问。
屋里又陷入沉默。
只有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独处的空间。
昏暗的光线，一男一女。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紧绷在空气中蔓延。
陈长青坐得笔直，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
刘曼丽也不再说话，只是抱着枕头，偶尔悄悄抬眼看他一下。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每一秒都被拉长。
陈长青正想着该如何委婉地提醒她是否该回去了。
或者自己是否需要出去“避嫌”时。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不轻不重，节奏平稳。
陈长青和刘曼丽同时一惊，看向门口。
这么晚了。
又是谁？
陈长青起身，再次拉开木门。
门外。
苏婉清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碗站在那里。
她显然也准备休息了，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穿着素色的棉麻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
看到开门的陈长青。
以及他身后屋内坐在砖头上的刘曼丽。
苏婉清温和的表情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陈长青和刘曼丽之间轻轻扫过。
随即又恢复了那抹温和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似乎并未深入眼底。
“我煮了点姜汤，想着你们新来的，又走那么远山路，山里夜里寒气重，喝点驱驱寒，预防感冒。”
她声音依旧轻柔，语气自然。
仿佛深夜给男同事送姜汤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将手里的碗递向陈长青。
“刚煮好，趁热喝。”
然后。
她似乎才注意到刘曼丽也在，目光转向她，语气关切。
“曼丽也在啊？是不是也睡不着？山里晚上是挺难熬的，要不要也回去盛一碗？锅里还有。”
她的态度无可挑剔，体贴，周到，一副关心同事的大姐姐模样。
但陈长青却敏锐地捕捉到。
在她平静的目光掠过自己屋内情景时。
那双总是带着暖意的眼睛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黯淡了一瞬。
刘曼丽抱着枕头站了起来，表情有点不自然。
“啊，不用了苏姐，我…我就是过来找陈老师说几句话，马上就走。”
“这样啊。”
苏婉清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对陈长青温声道。
“姜汤记得喝，碗明天给我就行。夜里凉，门窗关好。”
说完，她再次对两人笑了笑，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回对面自己那间屋子，关上了门。
陈长青端着那碗滚烫的姜汤站在门口。
指尖传来的热度一路蔓延。
却驱不散心头骤然升起的一缕异样。
他回头，看见刘曼丽站在他身后。
也望着苏婉清关上的房门，嘴唇微微抿着。
脸上那种娇俏可怜的神色淡去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介乎于懊恼和些微气闷之间的表情。
夜风吹过，带着深山的寒意。
一碗姜汤的温度。
似乎让这简陋斗室内的空气。
悄然发生了某种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