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说话的语气永远是那种半生不熟的热乎劲儿，听着亲切，但你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赵叔，啥事？"
"是这样的。上面有个农村饮水安全工程的项目，咱石桥村报上去了，批了一部分拨款。但是呢，由于咱村地形复杂、管线长，财政拨的那部分不够，还差一截。"
"差多少？"
"三十万。"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志刚啊，你是咱村出去的能人，全石桥村就你最有出息。乡里乡亲的，这事儿我也不跟别人张口，就想着……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三十万。
我没接话，说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我坐在仓库里的水泥袋子上，点了根烟。
三十万。
我今年三十四，高中毕业后去工地搬砖，睡过桥洞，啃过馒头配凉水，后来跟着一个老板学做建材生意，三十岁那年自己出来单干。七年了，起早贪黑，每天早上六点开门，晚上十一点关门。
卖建材的都知道，这行回款慢。工地上拿了你几十万的货，尾款能拖两三年。最难的时候，我信用卡套了三张，每个月拆东墙补西墙，连女儿的奶粉钱都是从同行那里借的。
七年。
存款四十三万。
三十万，是我百分之七十的身家。
当天晚上，我爸的电话来了。
"志刚，你赵叔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你……你看着办，别为难。"
他嘴上说着"别为难"，可他的语气我太熟了——那种小心翼翼的、盼着你答应又怕你为难的语气。
他一辈子都是这个语气。跟人借东西是这个语气，求人办事是这个语气，甚至在自己家里跟我说话，有时候也是这个语气。
我妈在旁边喊了一句："建材店挣的钱，咱自己过日子也不宽裕——"
我爸呵斥她："你懂啥！全村通自来水，那是多大的事！志刚要是把这事办了，咱老陈家在石桥村，就彻底站起来了！"
电话里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了。
我听了五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账。
四十三万的存款。
拿出三十万，还剩十三万。
房贷一个月四千二，车贷一个月两千八。女儿明年上***，好一点的私立一学期一万五。老婆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