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尸之秘------------------------------------------，丁越的身体在锻炼中慢慢强壮起来。，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扎马步、做俯卧撑、练拳脚。母亲总说他太拼命，他笑着说不碍事。到了晚上，他就着煤油灯微弱的光，翻看父亲留下的笔记，研究孙德明给他的《基础吐纳法》和《符箓入门》。——他后来知道那就是“气”——时有时无，像一只胆小的猫，偶尔出现，稍纵即逝。但他不急，他知道这条路急不来。孙德明说过，民间法教走的是“借”字诀，借天地之力，借万物之气。自身没有灵力没关系，能感知天地间的气就够了。，他终于在某个清晨，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气。，他站在院子里吐纳，闭着眼睛，一呼一吸之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潮水，又像是风，凉丝丝的，从皮肤渗进去，顺着经络游走。他浑身一震，睁开眼，发现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就是灵气。”他喃喃自语，心跳快得像打鼓。，他对气的感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定。画符的时候，他不再只是机械地临摹，而是试着把感知到的气灌入符中。最初几次还是失败，但有一天傍晚，他在院子里画了一张辟邪符，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符纸突然微微发热，像是被阳光晒过一样。，嘴角慢慢翘起来。。，虽然热度只持续了几个呼吸就散了，但它证明了一件事——这条路，走得通。。，丁越从外面回来，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他推开门，看到母亲蹲在灶台前，一只手撑着灶沿，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地上有一小摊暗红色的东西，是血。“娘！”丁越冲过去，扶住她的胳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冲丁越摆摆手，勉强笑了笑：“没事，咳得狠了，喉咙破了。”，把她扶到床上躺好，去倒了一碗水。他的手在发抖，但声音还算稳：“娘，我去找孙先生。”
“别去。”林氏拉住他的衣角，“孙先生走了好些日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娘没事，歇歇就好了。”
丁越站在床边，看着母亲蜡黄的脸、深陷的眼窝、骨节突出的手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父亲笔记里记的那些草药方子，想起孙德明说过的那些话——肺病，积劳成疾，需要好好养着，不能再操劳。
可是他们家，不操劳怎么活？
“越儿。”林氏拉了拉他的手，“过来，娘跟你说说话。”
丁越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你爹的事，娘一直没跟你细说。”林氏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你小时候，娘不敢说。现在你大了，也该知道了。”
丁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林氏的目光越过丁越的头顶，落在墙角的某个地方，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你爹死的那天，是八月十四，中秋节前一天。”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握着丁越的那只手越来越紧。
“死的是村东头的丁老六，跟你爹从小玩到大的。他是在黑风岭打猎时摔死的，抬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脸都摔烂了。他媳妇哭得死去活来，请了镇上的周道士来做道场。周道士折腾了一天一夜，说冤魂已散，可以下葬了。”
丁越听到“周道士”三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下葬那天是八月十七，埋在后山乱葬岗边上。丁老六家穷，买不起好地，只能埋在那里。”林氏停了一下，咳嗽了几声，“头七那天晚上，出事了。”
丁越屏住呼吸。
“那天晚上月亮很大，亮得跟白天一样。村里人都睡了，突然听到村东头有人惨叫。你爹爬起来，抄起锄头就往外跑。我跟在后面，到了丁老六家门口，就看到——”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丁老六站在院子里，浑身发黑，眼珠子是红的，指甲有这么长——”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足有两三寸，“他正掐着他媳妇的脖子，他媳妇脸都紫了。”
丁越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一具下葬三天的**，从坟里爬出来，回到自己家，掐着妻子的脖子。尸变，怨气，走尸。这些词从他前世看过的电影里跳出来，跟母亲的话重叠在一起。
“你爹冲上去，一锄头砸在丁老六背上。丁老六纹丝不动，反手一挥，把你爹甩出去好几步远。你爹撞在墙上，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林氏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疤，“我上去拉你爹，也被划了一下。”
丁越看着那道伤疤，想起母亲每次提起这件事时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恨。
“后来呢？”
“后来村里人都来了，拿着锄头扁担围住丁老六。那东西不怕打，**了又爬起来，力气大得吓人。丁大山被他甩出去，摔断了三根肋骨。”林氏的声音越来越低，“折腾了大半夜，谁都没办法。天快亮的时候，丁老六突然不动了，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大伙儿以为没事了，就用绳子把他捆起来，打算天亮后烧掉。”
“没烧成？”
林氏摇头：“天一亮，镇上义庄的林师父来了。他说这走尸怨气太重，不能烧，烧了怨气散不掉，会招来更大的祸。他用符箓把走尸封住，又在棺木上刻了符，让我们重新下葬，坟头压上符石，三年内不能动。”
“那爹呢？”
林氏沉默了很久。
“你爹被划伤的地方，三天后开始发黑。林师父给了解药，但没用。你爹的伤口越来越黑，人也越来越没精神。第七天晚上，他拉着我的手说——”她的声音哽住了，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他说，对不起，不能陪你们娘俩了。”
丁越的眼眶发热，但他没有哭。他咬着牙，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问：“爹埋在哪里？”
“村后山坡上，那棵大樟树下面。”
“我想去看看。”
林氏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明天去吧，今天太晚了。”
那天晚上，丁越没有睡。他坐在桌前，就着煤油灯的光，把父亲留下的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笔记里有一页写满了关于走尸的记录，字迹潦草，有几个地方被水渍浸得模糊了，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走尸者，下葬三日而尸变也。其因有二：一曰葬于阴煞之地，尸受地气侵染而化；二曰死者怨气太重，魂魄不散而附于尸身。治之之法，以墨斗线困其四肢，以镇尸符贴其额头，以桃木剑刺其心口，可制。然此法只能**，不能根治。若要根治，须焚其尸，散其魂。”
这一段写得很详细，后面还有几行，似乎是后来补上去的：
“任家镇义庄林师父，茅山正宗，道法高深。他说丁老六之尸变，非因阴地，亦非因怨气，而是有人动了坟头的土。有人挖开了丁老六的坟，破了封尸的符。何人所作？为何而作？不知。”
丁越盯着这几行字，瞳孔微缩。
有人挖开了丁老六的坟？为什么？
他继续往下看，后面的字迹更潦草，像是在极度疲惫中写下的：
“林师父走前留了几道符，贴在门窗上，说可保平安。又问了我八字，看我的手相，说了一句话——这孩子根骨平平，无缘道**宗，但心性坚韧，日后或有所成。让他好好念书，不要学这些旁门左道。”
丁越的手停在那一行字上。
九叔早就看过他的手相，早就知道他根骨平平。那句话不是在他六岁那年才说的，是在他三岁那年就说过。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村后山坡。
大樟树很好找，远远就能看到它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树下有一座坟，坟头不大，长满了野草，前面的石碑是新立的，字迹还很清晰——“先考丁公守耕之墓”。碑前压着几张黄纸符，风吹日晒，颜色已经褪尽，但笔画还能辨认。是镇尸符，跟九叔在丁家村画的那种一模一样。
丁越在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爹，我是越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沉睡的人，“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大樟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
“**身体不好，我会照顾她的。你放心。”
他跪了很久，直到膝盖发麻才站起来。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坟头的符石——那块石头已经风化开裂了，上面的符文模糊不清。
三年之期快到了。
从山坡上下来，丁越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村东头。
丁老六的坟在乱葬岗边上，他找了很久才找到。坟头比丁守耕的还小，没有石碑，只有一个土堆，上面长满了草。坟头的符石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被风吹走了还是被人拿走了。
丁越站在坟前，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土堆，脑中反复回放父亲笔记里的那句话——“有人挖开了丁老六的坟，破了封尸的符。”
是谁？为什么？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坟头周围的土。土很松，有新翻过的痕迹，还有一些杂乱的脚印，被雨水冲刷过，已经模糊了，但能看出来不是一个人的。
丁越的心沉了一下。
他站起来，快步往村里走。走到村口大榕树下的时候，正好碰到丁大山。
“大山叔。”他叫住猎户。
丁大山正准备上山，肩上扛着**，腰里别着柴刀。他回头看到丁越，咧嘴笑了笑：“小越啊，找你大山叔啥事？”
“大山叔，我想问你个事。”
“问呗。”
“丁老六的坟，是不是被人动过？”
丁大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听谁说的？”
“我爹的笔记里写的。”
丁大山沉默了一会儿，把**从肩上拿下来，拄在地上：“你爹……你爹当年也问过这事。”他叹了口气，“是，被人动过。丁老六下葬后第三天，有人去挖了他的坟。你爹和我在山上打猎，远远看到有个人在乱葬岗那边。等我们赶过去，人跑了，坟被挖开了，棺材盖掀了一半，封尸的符被撕了。”
“看到是谁了吗？”
“没有。”丁大山摇头，“天太黑，那人跑得又快，追不上。”
“后来呢？”
“后来就是你爹被走尸抓伤那事。再后来，林师父来了，重新把丁老六封了，嘱咐我们看好坟头，别再让人动了。”丁大山顿了顿，“可第二年清明，我上山扫墓，发现坟头的符石又被人砸了。我去跟村长说，村长说算了，反正林师父说了，三年内不动就没事。”
“那现在呢？三年快到了。”
丁大山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三年快到了？”
“我爹笔记里写的。”
丁大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杂：“你爹当年也爱琢磨这些事，没想到你也……”他摇了摇头，“小越，听叔一句劝，这些事不是你该管的。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功名，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扛起**，大步流星地走了。
丁越站在榕树下，看着丁大山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脑中翻涌着各种念头。
有人故意破坏丁老六的坟，撕了封尸的符，导致走尸起尸。这个人是谁？他有什么目的？父亲是不是因为查这件事才死的？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他心里，解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问题暂时压下去。不管真相是什么，他现在都没有能力去查。他需要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保护母亲，强到能查出父亲死亡的真相。
回到家，母亲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台前熬粥。她的脸色还是不好，但比昨天好了一些，咳嗽也没那么厉害了。
“娘，我来。”丁越接过她手里的勺子，“你去坐着。”
林氏没有推辞，在桌边坐下，看着儿子的背影。六岁的孩子，个子还没灶台高，要踮着脚才能搅动锅里的粥，瘦小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她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越儿。”她叫了一声。
“嗯？”
“你爹的事……你别想太多。都过去了。”
丁越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粥熬好了，他盛了两碗，一碗给母亲，一碗自己喝。粥很稀，米粒少得可怜，主要靠红薯撑分量。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
“娘，我想去镇上。”
林氏愣了一下：“去镇上做什么？”
“买点东西。上次卖布还剩下几个铜板，我想买些纸笔。”
林氏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去吧，早点回来。”
任家镇离丁家村有七八里路，走路要小半个时辰。丁越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说是干净，其实也就是没有补丁的那件——揣上攒了很久的十几个铜板，沿着田埂路往镇上走。
路两边是**的稻田，稻子已经抽穗了，风吹过来沙沙作响，像一片绿色的海。远处是连绵的山，黑风岭在最远处，山顶罩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田里有几个农人在干活，弯着腰，脸朝黄土背朝天，跟他们家一样，靠天吃饭。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路变宽了，人也多起来。挑担的、推车的、赶牲口的，三三两两往镇上走。丁越混在人群里，跟着进了镇子。
任家镇比丁家村大得多。青石板路从镇口一直延伸到镇尾，两旁是骑楼式的商铺，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打铁的，什么都有。茶馆里坐着几个穿长衫的闲人，正听人说书。当铺门口挂着个大大的“當”字，黑漆漆的，看着就压抑。再往前走，就是米铺和肉铺，肉铺的案板上挂着半扇猪肉，**嗡嗡地围着飞。
丁越没有急着去买东西，而是先去找义庄。
义庄在镇子最边上，靠近通往黑风岭的路口。那是一栋老旧的院子，灰墙黑瓦，院墙很高，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上面写着“義莊”两个字。大门紧闭，从外面能看到里面几棵老槐树，枝丫伸出墙外，遮出一片阴凉。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香烛，又像是****。
丁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他绕着院墙走了一圈，从一个缺口往里看——院子里空荡荡的，角落里堆着几口棺材，一口大缸里泡着糯米，地上撒着一些**的纸钱。一个年轻人正蹲在院子里磨刀，看身形像是秋生。另一个年轻人在晒东西，应该是文才。
九叔不在。
丁越没有多待，转身离开了。
他在镇上转了一圈，找到王老四的杂货铺。铺子在镇中心，不大，但东西很全，从油盐酱醋到香烛纸钱，什么都有。老板王老四五十来岁，矮胖身材，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就是个精明人。
“老板，我要这些。”丁越把一张纸递过去，上面写着他要的东西——黄纸、朱砂、毛笔、墨斗、铜钱。
王老四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丁越，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小孩，你买这些做什么？”
“学着画符玩。”丁越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像所有好奇的孩子一样。
王老四笑了：“画符？你才多大，就学这些？这些东西可不能乱玩，会出事的。”
“我知道。我就是好奇。”
王老四没有再多问，从货架上拿了东西给他，算了一下：“十五个铜板。”
丁越把钱递过去，把东西小心地包好，塞进怀里。
“小孩。”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王老四叫住他，“你是哪个村的？”
“丁家村的。”
“丁家村……”王老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们村那个走尸的事，我听说过。你爹是丁守耕？”
丁越转过身，看着王老四。
“我跟你爹见过几面，他是个好人。”王老四的表情有些感慨，“你买这些东西，是不是想学你爹？”
“我爹也买过？”
“买过。三年前，就在我这儿买的。”王老四叹了口气，“你爹那时候就在查那件事，到处打听符箓、**的事。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但丁越听懂了。
“王老板，我爹查的那件事，你知道多少？”
王老四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爹当年问过我，那段时间有没有人来买过特殊的东西。我想了想，还真有。就在丁老六下葬前两天，有个外地人来我这儿买了黑狗血和桃木钉。”
丁越的心跳加速了：“什么样的人？”
“记不清了，好像是三十来岁，穿灰布衫，脸上有颗痣。听口音不像本地人。”王老四摇了摇头，“就这些了，别的我也帮不上。”
丁越谢过王老四，走出杂货铺。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脑中反复回放王老四的话——外地人，黑狗血，桃木钉，丁老六下葬前两天。
有人在丁老六下葬前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说明是蓄意的。这个人为什么要制造走尸？他的目标是谁？丁老六？还是别人？
丁越想起父亲笔记里的那句话——“有人挖开了丁老六的坟，破了封尸的符。”如果这个人和买黑狗血的是同一个人，那他的目的就很明确了——制造走尸，害人。
可是为什么？丁老六一个穷猎户，能得罪谁？
太多的疑问，太多解不开的结。
丁越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他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查真相，而是变强。
他在镇上又转了一圈，在茶馆门口听了听说书，在米铺问了问粮价，在药铺看了看药材。他把看到的、听到的都记在心里，这些信息以后可能会用上。
快中午的时候，他离开镇子，往丁家村走。
走到半路，他看到一个走方郎中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歇脚。五十来岁，穿着灰布衫，背着药箱，面容慈祥，正在喝水。正是孙德明。
“孙先生！”丁越快步走过去。
孙德明抬头看到他，笑了：“是你啊，小越。一个月不见，气色好了不少。”
丁越在他旁边坐下，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给他看：“孙先生，您教的吐纳法我练了，能感觉到气了。符也画出来了，您看看。”
孙德明接过符纸，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错，符胆画对了，气也灌进去了。虽然还弱，但路子是对的。”他把符纸还给丁越，“你比我预想的学得快。”
“孙先生，我想多学一些。”
孙德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学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能变强，能保护家人。”
孙德明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口水，看着远处的田野，目光悠远：“小越，你知道我为什么教你这些吗？”
丁越摇头。
“因为你像我年轻的时候。”孙德明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些苦涩，“我也是根骨不好，拜不了正宗道门，只能自学民间法教的东西。学了二十年，到头来还是个***，连筑基都没摸到边。”
“那您后悔吗？”
“后悔？”孙德明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后悔。虽然没成大器，但这些本事救了不少人，也值了。”
他放下水壶，从药箱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手抄本：“这是《鲁班经》残卷，里面记载了一些厌胜术和镇宅术。你拿去学，但要记住——”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厌胜术是双刃剑，用不好会反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还有，这些术法走的是旁门左道，为正道所不容。你学了，就要承担后果。”
丁越双手接过，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孙德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走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你自己好好练，有不懂的，先记下来，等我来了一起问。”
“孙先生。”丁越叫住他，“我爹的死，是不是跟这些有关？”
孙德明转过身，看着他，目**杂：“你爹……他是被卷进去了。有些事，你现在知道得太多没好处。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他背着药箱，沿着土路慢慢走远了。
丁越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田野尽头，手里攥着那本《鲁班经》残卷，纸张粗糙，字迹潦草，但分量很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鲁班经·残卷”。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
“厌胜之术，以物传力，借天地之气，行驱邪镇煞之事。然此术凶险，用之不当，必遭反噬。慎之慎之。”
丁越合上书，塞进怀里，大步往村里走。
太阳升到头顶，照得田野一片金黄。远处黑风岭的雾气散了，露出光秃秃的山脊，像一道伤疤横在天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加快脚步。
回到家，母亲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到丁越回来，她笑了笑：“回来了？买到东西了？”
“买了。”丁越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给她看，“娘，我想学画符。”
林氏愣了一下，脸色变了：“你——”
“娘，您听我说。”丁越握住她的手，“爹的事，我不想再发生了。我要学本事，保护您，保护这个家。”
林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眼泪突然涌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假装去收衣服，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丁越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
他知道母亲担心什么。她怕他走上父亲的老路，怕他也被那些东西害了。但他不能因为害怕就什么都不做。这乱世，没有本事的人，连命都保不住。
那天晚上，丁越坐在桌前，就着煤油灯的光，翻开《鲁班经》残卷。
窗外，黑风岭的方向，传来一声嚎叫，比前几天更近，更清晰。
他没有抬头。
笔尖在纸上划过，一笔一画，认认真真。
窗外那声嚎叫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近，近得像是就在村口。紧接着，狗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家的灯亮了，有人在喊什么，声音混在一起，听不真切。
丁越放下笔，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
月光下，村口的土路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那股味道——他从没闻过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像是腐肉，又像是潮湿的泥土，腥臭难闻。
狗的叫声越来越急，然后突然停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丁越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节发白。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脑子很清楚——有什么东西来了，就在村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里屋。母亲已经睡了，呼吸平稳，没有被吵醒。
他咬了咬牙，把门关上，插好门闩，又去检查了窗户，确认都关严实了。然后他从怀里摸出那张辟邪符，贴在门框上。这是他画得最好的一张，虽然效果可能很弱，但聊胜于无。
做完这些，他坐在门后，背靠着墙，手里攥着那张还没画完的镇尸符，一动不动。
外面安静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那东西已经走了。
然后，脚步声响起。
很沉，很慢，一步一步，像是有人拖着脚在地上走。从村口的方向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丁越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他家院门外停了。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站在外面，就在篱笆墙那边。那股腐臭味浓得呛人，他强忍着没有咳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过了一百年那么久。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往远处走，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村子的另一头。
丁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着，直到天亮。
公鸡叫了第一遍的时候，他站起来，把门打开。晨光从东方照过来，把院子照得发白。篱笆墙完好无损，院子里的鸡还在，水缸里的水还是清的。
但篱笆外面，泥地上有一串脚印。
很大的脚印，足有一尺长，五个脚趾头的印子清清楚楚，指甲的部分深深嵌进泥里，像是爪子。脚印从村口来，在他家院门外停了一会儿，又往村尾去了。
丁越蹲下来，盯着那串脚印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走。脚印穿过整个村子，在村尾丁老六家的老宅前消失了。那宅子已经空了三年，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草，门上的锁锈成了铁疙瘩。
丁越站在宅子前，看着那扇歪歪斜斜的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三年前，丁老六从这里走出去，变成了一具走尸。
三年后，有什么东西又回到了这里。
是巧合吗？还是……有什么联系？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他需要变强，快一点变强。
因为有什么东西，已经盯上了这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