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样子，扎着一条麻花辫，穿着一件碎花衬衫，站在一棵树下，微微侧着头，对着镜头笑。她的笑容很干净，不是那种经过社会打磨过的、知道自己在被拍所以刻意摆出来的笑，而是一种更天然的、更接近本能的、被快门偶然捕捉到的瞬间。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蓝色的钢笔水，已经褪色成了灰蓝色：“晓棠，1985年春。”
1985年。那是老张开始写信的第一年。照片里的这个女人，如果还活着，今年大概六十多岁。她收到过老张的信吗？她没有。因为那些信都没有寄出去。她知道有一个叫老张的人在等她吗？她不知道。
老张等了她三十九年，用一百多封没有寄出的信，用一张放在箱子底部的照片，用一个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名字，在他那间朝北的、充满药味和老人味的屋子里。
三
我把那些信带回了家，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读完。
一百多封信，加起来大概有七八万字，相当于一本薄薄的书。这本书没有情节，没有**，没有结局。它只是一个男人在三十七年里对同一个女人说的、永远不会被听到的话。这些信的语调在缓慢地变化，从一个年轻男人的热切和焦虑，慢慢变成中年男人的平静和克制，最后变成老年人的淡然和释怀。但信的密度没有变，始终是每年三四封的节奏，像一个人的心跳，不快不慢，但从来没有停过。
1987年，第一封信。老张说他刚从部队退伍，分配到了城里的一个工厂，住在集体宿舍里，每天和十几个工友挤在一起，没有自己的空间。他想攒钱买一间自己的房子，等她来了就有地方住了。
1989年，**封信。老张说工厂效益不好，可能要下岗。他不怕下岗，他有手艺，会修车，可以在路边摆个摊。他说他什么苦都能吃，只要她愿意来。信的最后有一句话，字迹比以前潦草了很多：“你是不是已经结婚了？你要是结婚了，你就告诉我，我不等了。”
但他没有寄出这封信。他连问都没有问出口。
1993年，第十一封信。老张说他下岗了，在小区门口租了个铺面修车，生意还可以，够自己吃饭，还能攒一点。他说北京的春天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