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雷夜话·午夜出租车

秒两三块的速度，疯狂往上飙升，数字跳得飞快，屏幕都开始发烫发红，滋滋地响。
夜班出租车的规矩我懂，计价器只有车轮转动、里程增加的时候，才会计费，车停不动，计价器绝对不会跳字。
可此刻，我的车明明已经停了，车轮死死刹住，一丝都没转，发动机都已经怠速静音，车彻底停在雾里。
计价器，却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跳钱，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一下下按着计费键，不停不休。
我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僵硬地缓缓转头，看向副驾。
副驾的座位，空空荡荡。
那个刚才坐上来的男人，不见了。
车门全锁，车窗紧闭，没有任何开关的声响，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没有一丝痕迹，仿佛从来没有上过我的车。
而计价器还在疯狂跳动，数字已经冲破一千，屏幕红得刺眼，电流声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起火。
我疯了一样伸手去按取消键，可按键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按下去毫无反应。我伸手去拔车钥匙，钥匙死死锁在钥匙孔里，拧不动，拔不出，彻底卡死。
明明已经熄火的车，发动机却再次嗡嗡作响，车身微微发烫，计价器跳得更快，数字已经冲到了一千三百块。
就在这时，副驾的座椅上，缓缓渗出水迹。
一滩冰冷的、发黑发臭的水，从座椅缝隙里慢慢漫开，越积越多，水里夹杂着腐烂的水草、黑色的淤泥、细碎的河沙，一股浓烈的、河底淤泥的腥腐臭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我差点吐出来。
我终于崩溃了，用尽全身力气踹开车门，连滚带爬地逃到车外，站在冰冷的大雾里，浑身抖得不成样子，不敢再靠近车半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雾渐渐散了一丝，天边泛起微光。我才敢哆哆嗦嗦地回头看。
我的车静静停在路边，计价器屏幕漆黑一片，彻底灭了，上面的数字，永远停在了一千三百一十四。
副驾的座位干干净净，没有黑水，没有水草，没有淤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我在雾里做的一场噩梦。
只是从那天起，我的计价器，再也修不好了。
每到午夜十二点整，它就会自动亮起，数字从零开始，一点点往上跳，不急不缓，精准跳到一千三百一十四，就会自动熄灭，雷打不动。
我换过全新的计价器，剪过线路，断过电瓶，都没用。
后来我才知道，十年前，有个小伙子在这条河里溺水身亡，生前欠了别人一千三百一十四块钱，到死都没还上。他每夜都在雾里拦车，让司机载着他一直开，用计价器的数字，还他这辈子还不清的债。
我载了他一路，替他，承了这笔债。
**章 重复的乘客
干我们夜班这行，遇到熟客、重复的乘客，再正常不过。可遇到一个，一晚上连续上我车七次，每次都去同一个地方，每次下车都凭空消失，最后一次，露出真面目送我一份“大礼”的乘客，这辈子，我只遇到过这一次。
那天晚上十一点，城市刚入夜，KTV、酒吧散场的人多，我在市中心KTV门口候客。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安安静静走到我的车边，十八九岁的模样，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话很少，声音轻飘飘的，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只说了一句：“师傅，去西郊的废弃医院。”
路程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一路上她全程低头，一动不动，我从后视镜看她，她的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焦点，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到了医院门口，漆黑的大门敞开着，像一张怪兽的嘴。她下车，递给我一张整钱，没等我低头找零，转身就走进了医院的黑暗里，脚步轻飘飘的，几步就消失不见，连一点脚步声都没留下。
我没在意，只当是个心情不好的小姑娘，掉头往市区开，油门刚踩下去，刚开出一公里，路边又有人轻轻挥手。
我减速停车，摇下车窗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还是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
一模一样的白裙子，一模一样的苍白脸色，一模一样的空洞眼神，连头发丝的弧度、垂在脸颊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她拉开车门，轻手轻脚坐进后座，低着头，轻声说出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话：